顺着张涛的手指,张龙虎的目光,落在书房内的一物上。
这是一个破损的砚台,乍一看很不起眼,仔细一看——依旧很不起眼。
“贤弟,你该不会是以为,这砚台是东汉古物吧?”
张龙虎先是一愣,眼见张涛目带兴趣,不禁笑道:
“贤弟好眼光,不错,这砚台,的确是东汉时期的古物。
只可惜的是,这砚台早已破损,而且只是极为寻常的普通砚台。
老哥我无聊之时,也曾研究过此物——发现此砚台,多半是东汉时期,我张家祖先“张药师”还没发迹之前,儿时练字所用的粗鄙之物。”
顿了顿,张龙虎补充说道:“其实祖先发迹之前,一直在埋头苦读,认真练字,用坏过不少砚台。
这块砚台,估计是祖先的第一块砚台,有纪念价值,故而一直没丢弃。
若是贤弟喜欢,老哥私自做主,从祖宅库房之中,那上百块封存的完好砚台之中,给贤弟你选一块好的砚台,如何?”
张龙虎通过古礼,已经误会张涛和他一样,也是某个传承久远大家族的子嗣。
大家族都有奇怪的传承人考验规矩,这一点不奇怪。
比如张龙虎就知道,魔都有一个超级大家族,喜欢将子弟很小的时候,扔到各地吃苦,不让他们知道家里有钱。
这些子弟自幼过得艰苦,不断被打击,挫折不断。
若是有人能历经考验,在困境之中成才。
等他再次返回家族,就算不能继承家业,那也注定是未来的大人物。
在张龙虎看来,眼前的张涛,应该就是一个“大家族子弟”。
既然大家身份层次一样。
那张龙虎在张涛“落魄”之时,提前结下一份善缘,这投资自然不亏。
就算张龙虎判断失误,那其实也没什么,无非浪费一点时间罢了。
“老哥不用如此,我和这砚台有缘,一看就喜欢。
若是老哥肯割爱的话,我愿市场价购买。
对了老哥,记得开发票。”
张涛一脸严肃。
“贤弟,你……来真的?不开玩笑?”
张龙虎一愣,忍不住走到桌前,将垫桌脚的砚台拿起,放在手中仔细观摩。
没奇特之处啊。
对于这块砚台,其实不只是张龙虎,前几任同心斋的掌柜,都曾好奇之下仔细鉴定过。
他们最终得出的结论都一样,这砚台虽古老,却破损不堪。
而且材质一般,也没名人名气加持,压根不值钱。
也罢!
既然要结个善缘,无论张涛为啥喜欢此物,给他就是。
张龙虎也没多想,故意沉吟片刻,这才笑道:
“既然贤弟如此较真,行,那这砚台原价199万。
但这是对外价格,水分太多。
这样,贤弟,老哥给你内部价,一口价99万,如何?”
这不就是一百万?
张涛傻眼了。
合著搞了大半天,张龙虎口中的不值钱,就是一百万?
张涛原本以为,他手里有二十多万,也算个“有钱人”了。
但今天他才算明白,在真正的有钱人面前,他压根不值一提!
“贤弟,你如果不走正规流程,不开发票,老哥送你都行。
反正库房东西太多,有丢失和损坏指标,老哥用一个指标就是。”
张龙虎察言观色,顿时明白张涛没钱,笑着善意地建议道。
“老哥,咱们先不说这个。
来,你看看我这东西,究竟值多少钱?”
张涛话锋一转,将手中的黑色垃圾袋,随手放在了桌上。
用垃圾袋来装古董?
这……
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张龙虎还是一愣,颇为无语。
不过当张龙虎打开垃圾袋,取出张涛带来的瓷瓶之后。
张龙虎瞳孔一缩,呼吸急促,浑身都开始剧烈颤斗。
“老哥,老哥?”
眼见张龙虎脸色苍白,似乎要死翘翘。
张涛顿时色变,赶紧上前扶起张龙虎,这才避免他跌倒在地。
张龙虎坐下之后,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蓝瓶,打开取出药丸,一口扔嘴里。
又原地闭目缓了一分钟,张龙虎这才再度睁开眼,气色明显好了不少。
“贤弟,让你看笑话了。
我这是多年的老毛病了,是遗传病,传闻源于祖先张药师。
不过我张氏一族,犯这种病的人并不多,平均百年一个,我也算‘幸运儿’了。
好在针对这种病,我张氏历代先祖,一直都在砸钱研究。
借助如今的现代科技,这种病虽无法根治,却能大幅度地缓解。”
张龙虎自嘲的一笑,望向张涛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感激:
“贤弟,今儿若非是你,老哥我恐怕就要嗝屁,死在这里了。
此乃我张氏祖宅,未经我的许可,任谁也严禁进来。
徜若老哥真倒地晕迷,恐怕就算尸体发臭,那也不会有人知道。”
张龙虎越说越后怕:“贤弟,大恩不言谢,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
以后,贤弟你有什么吩咐,只需要一个电话,老哥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老哥客气了,若非我这瓷瓶,老哥也不至于失态发病。”张涛摇摇头,忽然心中一动:
“这样吧老哥,你若是真要感谢,不如送我一两颗药?”
送药?
张龙虎愣住了。
不过很快,他便醒悟过来,笑道:“贤弟好眼力,其实这种药,本身也是大补之物。
就算没病,留着送家里的长辈,也能增强体质,提高记忆力,极为不凡。”
说话之间,张龙虎让张涛稍等。
很快,张龙虎拿着一个全新的小绿瓶过来,随手交给张涛。
“贤弟,此药有价无市,倒不是药多珍贵,而是其中几种药材,如今已经在外绝种。
张氏主家倒是没绝种,却也不多,产量极低,所以一直对外秘而不宣。”
张涛闻言,顿时心中一动,试探问道:“老哥,方便说这几种药材的名字吗?
小弟恰好认识一些人,他们有特殊渠道,或许能帮老哥寻得药材。”
还有这好事儿?
张龙虎顿觉好笑,正要摇头拒绝,却忽然心中一动,暗道:
“陆贤弟如果真是一位传承久远的世家大族子弟,
那他能弄到别人弄不到的濒危药材,倒也不是不可能。”
张龙虎不再尤豫,将几种药材是什么,提笔写了下来。
眼见张涛一头雾水,似乎听不懂。
张龙虎也不气馁,很有耐心地逐一解释。
甚至在东汉、两晋,以及后世不同朝代,这几种药材不同的称呼,张龙虎都说了个明明白白。
“贤弟,若是没听明白,老哥回头整理一份详细的资料,给你发邮箱?”
张龙虎试探问道。
“那倒不用,老哥不用如此麻烦,我已经全部记住。”
张涛笑道。
自从运甓入门之后,张涛脱胎换骨,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虽说在东晋只能算渣渣,但放在现世,其实也算武道高手了。
就连张涛的记忆力,也变得极好。
能够过目不忘,一学就会。
压根不需要重复记忆。
“贤弟,你真……全学会了?”
张龙虎惊呆了。
他心中怀疑,有心考验一番,却终究不妥。
张龙虎便当张涛开玩笑,不再提及此事。
他指着桌上的瓷瓶,试探的问道:
“陆贤弟,可否冒昧地问一句,你这个瓷瓶——究竟从何而来?”
“昨夜游泳,河里捡得。”张涛笑道。
闻言,张龙虎脸色抽了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得!
宋朝铜钱是路上捡的,东汉金戒指也是路上捡的?
这次的瓷瓶,终于不是路上捡的,你给我整个水里捡的?
贤弟,你们大家族的子弟,都喜欢这样玩,是吧?
眼见张涛不愿说,张龙虎也不多问,话锋一转:“贤弟可知道,此乃何物?”
“唐三彩?”张涛试探问道。
其实在来见张龙虎之前,张涛拍照搜索,已经大概确定了瓷瓶的朝代。
唐三彩名动中外,瓷瓶价格有高有低,差距非常大。
所以瓷瓶具体什么价格,张涛这个局外人,自然无从分辨。
“不,这是汉三彩。”
张龙虎凝重说道:“瓷瓶上三种颜色,并非唐朝首创。
早在汉朝之时,三彩工艺便已成熟。
汉三彩瓷器的釉色,多以绿、黄、褐三色为主。
相对唐三彩瓷器而言,汉三彩瓷器要朴素得多,色泽也没那么明艳。”
原来是这样。
张涛微微颔首,不禁有些好奇:“那这瓷器,价格为何?”
张龙虎闻言,没急着回答,而是解释道:“从年代来看,汉朝更久远,似乎汉三彩更值钱。
然而事实上,唐三彩在工艺成熟度、艺术性等方面,是全面高于汉三彩的。
再加之汉朝瓷瓶文物众多,又以寻常瓷器居多。
所以一般来说,类似这样的汉三彩瓷瓶,其实并不值钱。”
一听这话,张涛却没气馁,而是试探问道:“老哥的意思是说,我这瓷瓶不一般,很值钱?”
张龙虎依旧没回答,而是继续解释道:“贤弟这个瓷瓶,色泽极为鲜亮,艺术性也高,并不逊色唐三彩。
所以综合来看,若是拿去香岛拍卖,只要遇到合适的收藏家,2000万毫无问题。”
2000万?
咕噜!
饶是张涛有心理预期,一听此话,依旧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但可惜的是,此瓷瓶长期浸泡在水中,虽然没损耗。
但这瓷瓶内部的釉面,却出现了局部氧化,影响了价值。”
说话之间,张龙虎将放大镜和头灯,一并递给张涛。
张涛按照张龙虎的指点,仔细一看,固然发现瓷瓶内部有个氧化的小斑点。
虽然这斑点很不起眼,但对于古玩而言,的确是致命的打击。
“那老哥觉得,这瓷瓶能卖多少钱?”张涛皱眉问道。
“若是贤弟信得过老哥我,我愿私人收藏,一口价300万,扣除老弟买砚台的一百万,我给老弟你200万,如何?”
张龙虎说完,又补充道:“当然,贤弟也可以寄存在我同心斋,让老哥我代售。
但这一次,老哥不能给贤弟你保底价格,能卖多少钱,多久能卖出去——全凭天意!”
虽然张龙虎说得很委婉。
但张涛有不傻,他一瞬间就懂了——他这个瓷瓶,压根不值钱。
“行,我没问题。
不过老规矩,还是现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何?”
张涛也不多想,直接说道。
其实张涛也无法分辨,张龙虎是否说谎,还是真为了结交他让利。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张涛有了这200万,可以做很多事情。
反正身为长生摆渡人,张涛有的是收集古玩的机会。
如果张龙虎真坑人,以后不照顾,换家店就是,大不了麻烦一点。
“行,没问题!”
张龙虎点点头,当着张涛的面,打了个电话。
很快,四个旗袍美腿的小姐姐,提着四个小行李箱,快步走过来。
箱子同时打开,露出里面厚厚的伟人头。
“贤弟,这里是200万现金,合计46斤,再箱子的重量,合计是50斤。
这现金太沉重,不如老哥让人,给你送到府上?”
张龙虎试探问道。
“不用那么麻烦。”
张涛扫了一眼四周,随意找了个蛇皮口袋,一股脑将现金倒进去。
而后,在四个小姐姐震惊的目光中,张涛随手提起蛇皮口袋,拿起那块张龙虎祖传的破旧砚台,乘坐电梯离开同心斋。
“看来我这位贤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如此年纪轻轻,武功恐怕不俗。”
望着张涛远去的背影,张龙虎不禁感慨万千。
五十斤对一个成年男人而言,自然不算什么。
但问题是,这么多的现金提起来,如同提一张纸般轻松,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对于张涛背后的“世家大族”,一时间,张龙虎不禁有些好奇。
姓陆?
难道是——江东陆家?
……
张龙虎自然不会知道,张涛给自己随口取的假名字,全名叫做——路人甲。
“陆”和“路”同音,仅此而已。
离开同心斋之后。
张涛凭借着过人的耳力和目力,确定没人跟踪之后,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同时,张涛也不禁有些自嘲。
区区两百万而已,对张龙虎而言,肯定只是一顿饭钱而已。
就为了这么一点点钱,他拍人跟踪自己?
那怎么可能!
……
张涛并未急着回景区,而是在县城一番采购。
待到月明星稀之时,张涛骑着自己的小电驴,大包小包地赶回自己的景区。
先将东西放在乌篷小船的储物柜之中,张涛想了想,给李姐发了个消息:
“姐,今晚太迟了,我就不过去了,药浴留着,我明早过来用就行,谢了。”
张涛原本以为,因为夜已深,李姐已经睡了。
然而李姐几乎是瞬间回消息:“好。”
此时,售票厅后方的两室一厅内。
李姐坐在客厅中,望着镜子中,打扮精致的自己。
她放下手机,不禁叹了口气。
然而这一切,张涛浑然不知。
因为忙碌了几个小时,张涛一头钻进船舱的睡袋中,几乎是瞬间入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浓烈的血腥味,猛然将张涛从沉睡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