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弟你的意思是指,西湖书院就是——金山寺?
强压心中的震惊,张涛握紧船浆,试探地问道。
“二哥,你何以此问?”
许仙一愣,旋即一拍脑袋:“抱歉二哥,小弟差点忘了,你来自蜀地,对杭州并不熟悉。”
许仙赶紧解释。
张涛这才明白,原来是他理解有误。
原来金山寺并不在西湖,而是远在五百里外的镇江府。
此庙始建于东晋年间,传承至今,已有接近千年历史。
千百年来,金山寺香火鼎盛,庇护地方百姓,历代主持都是让人敬仰的高僧。
当代金山寺“主持”灵佑禅师,更是一代高僧,佛法精湛,让人敬佩。
今圣少年时为藩王,曾多次去金山寺上香,和灵佑禅师论禅,颇有感悟。
今圣登基为帝之后,将雷峰塔所在的夕照山,赐给了金山寺。
今圣的意思,其实是想让灵佑禅师,将金山寺搬迁到西湖岸边,距离朝廷更近,以便今圣随时去请教灵佑禅师佛法。
然而灵佑禅师慈悲为怀,却不愿劳民伤财,决定将这块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修建一所能让穷人家孩子读得起书,有机会改变命运的慈善书院。
对于此事,朝廷既不反对,也不提供钱财支持。
灵佑禅师不畏艰难,亲自搬砖砍树,带领金山寺僧众,一起梳理山间杂草,修缮山路,打算仿效愚公移山,滴水穿石。
消息很快传开,当地百姓、乡绅、读书人、香客,纷纷汇聚而至。
大家出钱有力,团结在灵佑禅师身边,以奇迹般的惊人速度,打造出了如今赫赫有名的——西湖书院。
“二哥,西湖书院位于夕照山的山脚,抬头便能看到山顶的雷峰塔。
灵佑禅师当年建成书院之后,名义上是院长,实则邀请了大儒孟德当副院长,代他负责书院的一切事宜。”
说到这里,许仙不禁目带敬佩:“二哥,灵佑禅师虽是佛门高僧,却愿意庇护寒门读书人,实在是让人敬佩。”
原来灵佑禅师从不去西湖书院。
多年来,他一直云游四海,到处为书院在筹集善款,持续资助书院的寒门读书人。
而因为西湖书院是金山寺的产业,属于佛门地产,不用纳税,属于“方外之地”。
于是,一个属于佛门,实则全是儒家读书人的特殊书院,至此应运而出。
几十年来,书院在大儒孟德的运作下,不断发展,蒸蒸日上,吸引了来自各地的优秀寒门子弟。
他们从天南地北而来,汇聚一堂,半日读书,半日耕种,耕读结合,其乐融融。
尤其是这二十年来,从西湖书院走出了不少进士,秀才更是数不胜数。
这让西湖书院名声大噪,也吸引了不少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前来就读。
发展至今,西湖书院说自己是杭州民间第一书院,那就没人敢说是杭州第二。
“看来这个白蛇世界,的确是一个并行世界,和真实历史截然不同。”
听完许仙的描述之后,张涛再无任何疑惑。
在白蛇传里面,金山寺也是东晋时期创建,却早已荒废了几百年,最终被法海重建,法海也成了金山寺的开派祖师爷。
然而在这个白蛇世界,金山寺却是千年不衰,从未荒废过。
就连原本应该是唐朝的灵佑禅师,居然也出现在这个疑似宋朝的时空?
不过想想,其实这也很正常。
真实的世界中,无论唐朝是宋朝,哪有什么修仙,哪有什么长生不死?
但这白蛇世界却有!
“从历史来看,灵佑禅师是法海的师父,法海一身降妖除魔的佛法,都是来自灵佑禅师。
这位老和尚,确是一位得道高僧。
等我以后能上岸,彻底融入白蛇世界之后。
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去镇江金山寺,拜会一下这位灵佑禅师。”
张涛正想着。
许仙再次作揖行礼:“二哥,烦劳你日落之际,再来小弟摆渡归家,有劳。”
“贤弟客气了,读书要紧,赶紧去吧。”
张涛摆摆手,示意许仙自便。
许仙急匆匆离去。
张涛躺在船舱中,沐浴在清晨的温暖阳光中,欣赏着西湖美景,渐渐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办法,西湖的景色虽美,可惜自己无法下船,总不能干看一天吧?
那还不如睡一觉!
或许睡着了,等自己再睁开眼,就能回到现世?
只是奇怪的是,为何在梦中,自己居然梦到了李姐?
还有自己的鼻子,怎么那么……痒?
嗯?
张涛猛然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小女孩。
她正拿着狗尾巴草,好玩地挠着张涛鼻子的痒痒。
“二丫,你怎么来了?你妈妈呢?”
张涛顿时一愣。
“爸爸,妈妈让我给你送早饭呢。”
二丫指了指一旁的饭盒,笑嘻嘻说道:
“爸爸快吃吧,等你吃完了,我还要拿饭盒回家洗呢。
对了爸爸,妈妈还让我告诉你,以后你如果不回家吃早饭,她就让我送过来。
妈妈还说,男人虽然应该事业为重,但早饭不吃,那会得胃病的喔。”
原来是李姐让女儿,给自己送早饭?
张涛拿起饭盒,发现里面是养胃的小米粥,还有自己最爱的泡菜,以及李姐亲手卤制的牛肉。
张涛不禁感慨——李姐真是个贤惠的好女人。
也不知道以后,谁能迎娶她为妻,那就有福了。
“爸爸,快吃吧,饭冷了就不好吃了。
小米粥热乎乎的,胃不好的人,就要多吃软饭喔。”
小女孩一脸认真的说道。
噗!
张涛脸色一僵,顿时无语。
不过二丫那么小,不懂这句话的另外一层意思,张涛自然也不会责怪。
张涛开始埋头扒饭,只觉这是他返乡上班这半年来,最好吃的一顿饭。
等等!
我似乎……忘记了什么?
望着收拾好饭盒,蹦蹦跳跳地跳下船舱,准备离开的小女孩。
张涛一拍脑袋,赶紧叮嘱道:“二丫,以后别叫我爸爸,叫张涛叔叔,听到了吗?”
“好的爸爸,爸爸再见!”小女孩站在岸边,回头甜甜的对张涛摆摆手,蹦蹦跳跳地离开。
“……”
张涛无语返回船舱。
他这才发现,原来在半个小时前,李姐就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小张,二丫是我哥和嫂子生的女儿,她从出生没几个月,就没了爸爸和妈妈。
我哥和嫂子海上遭遇台风,船上无人生还。
哥和嫂子欠了太多的债务,家里也没其他人,我就抱走了二丫抚养。
二丫一直渴望爸爸,问我你是爸爸吗?
我看她太期待,不想让她伤心。
所以,我骗了二丫,说小张你是她的真正的爸爸。
小张,如果给你带来了困扰,抱歉,回头我会慢慢劝说二丫,让她不要叫你爸爸。”
看完之后,张涛顿时沉默。
许久,张涛这才轻轻地打字:“李姐,其实……我也是孤儿。
我自幼在孤儿院长大,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还能当别人的爸爸,我——很荣幸。”
售票处后方的客厅内。
李姐看着张涛发过来的消息,顿时眼睛一红。
她那颗冰封多年的芳心中,也不禁升起了一股暖意。
“可惜我年纪太大,又没文化,小张肯定看不上,否则……”
似乎想到了什么,李姐忽然俏脸一片通红。
而这一切,张涛并不知晓。
吃饱喝足的张涛,暗道时间还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还不如再睡一会儿。
反正升龙湖景区不景气,按照惯例,早上是不可能有自驾游游客来的。
等等!
我似乎忘了什么?
张涛正要打瞌睡,目光忽然落在船舱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本平平无奇的古书,散发着历史的厚重气息,正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居然没有自动返航,闭眼睁眼就返回了现世。
莫非和摆渡陶渊明一样,我这次摆渡许仙,也触发了跑环任务?”
怀着好奇,张涛翻开古书。
“长生摆渡人:张涛。”
“剩馀寿元:30年。”
“修为境界:虚弱的凡人。”
“力量:1点。”
“当前功德:1点。”
唉!
许仙这小子,还真是渣渣一个,居然只给自己反馈了一点功德。
差评!
张涛有些失望,手指轻轻地划过“当前功德”文本后方的“叹号”。
“您获得了许仙姐姐许姣容的认可,改变了许仙原本因为姐姐担忧,在西湖书院只待了三天,就被赶回来的悲惨命运。
许仙接下来的一个月,将会在西湖书院发奋读书,不断提升自己。
一个月后,许仙参加府试之时,心中有了争取榜单最后一名的信心,命运或许从此改变。
平平无奇的解释,和张涛预料的几乎一样。
张涛继续往下翻页,很快找到许仙的那一页。
“乘客:许仙。”
“年龄:15。”
“修为境界:平平无奇的儒家童生、身体健康的凡人。”
“被摆渡次数:2。”
“对您的好感度:2。”
望着古书上的文本,张涛略微沉吟,大概摸清了规矩。
“看来,我每次摆渡许仙,都是得1点功德,1点好友度。
只要再摆渡许仙八次,刷够10点好友度。
我应该就能正式上岸,正式进入白蛇世界。”
张涛一边想着,一边继续翻页。
“说明:根据许仙姐夫‘李公甫’的建议,许仙姐姐‘许姣容’决定,雇佣您接送许仙归家一个月,并提前支付了船钱。
鉴于一个月摆渡尚未结束,船钱暂时冻结,无法带入现世。
在未来一个月内,您每次闭眼睁眼,都会进入白蛇世界。
本次跑环任务,采取【每次结算】的方式。
每当您闭眼睁眼,都能自由切换现世和白蛇世界,并无任何限制。
【前提是,您精气神足够,否则可能虚脱而死,以您目前的身体素质,建议您一天不超过两次穿越。】
需要提醒您的是,这里的一个月摆渡时间,是指白蛇世界的时间流速,而非现世。
理论上,只要您精气神强大,通过不断睁眼闭眼,您只需要一秒,便可完整本次跑环任务。
【此时间流速和结算方式,仅适用于连续摆渡事件。】”
哟呵!
不错,不错!
没想到这本长生摆渡人的摆渡日志,居然还能根据自己的想法,动态地调节文本,以便自己能更容易理解。
就连跑环任务这个概念,居然都整出来了。
厉害了!
张涛不再尤豫,立刻躺着闭眼,很快进入梦乡。
“二哥,醒醒,快醒醒。”
迷迷糊糊之间,许仙脆生生的声音,随着西湖夕阳下的冷风,轻轻灌入张涛的耳中。
“一睁眼一闭眼,果然真来到了白蛇世界,而且时间已经日落西山,许仙离开西湖书院,下山准备乘船归家之时?”
张涛精神一震,赶紧睁开眼,走到船尾拿起船浆,开始摆渡许仙归家。
一路上,许仙寂聊的一个人独自坐在船头,一言不发,眼神极为落寞。
“贤弟,怎么回事?”
张涛顿时一愣。
“二哥,我或许高估了自己,我其实……并不是读书的材料。
今日在西湖书院,同窗们表面上,都和我很和善。
然而我去茅厕蹲坑之时,却在无意间,偷听到了两个同窗的闲聊。
小弟这才明白,原来大姐吹牛,说我文曲星下凡,一个月后府试能夺魁这件事,也不知道是谁,将这话带到了书院。
如今整个西湖书院之中,大家都暗中嘲笑我,等着看我的笑话。
就连我那个所谓的至交好友,也在暗中瞒着我,偷偷准备好了庆祝仪程。
待到一个月后,府试放榜那日,我朋友会当着整个杭州府,所有读书人的面,当众为小弟‘庆祝’夺魁!可恶,可恶!”
许仙越说越伤心,越说越生气!
说到底,许仙如今只有十五岁,还是一位小小少年郎,自尊心极强,也极为敏感和脆弱。
他原本以为,他在书院闭关读书,可以安心准备科举。
却不曾想——人心险恶!
一想到,在一个月后,自己榜上无名,却被好友“庆祝”夺魁,当众社死,沦为整个杭州府笑柄的那一幕。
许仙不禁悲愤交加,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不过对于这件事,许仙并不知道如何解决。
打?
文人都是靠嘴解决问题,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许仙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架,自然不可能冲动打架。
更何况,许仙也有自知之明。
许仙并不觉得,手无缚鸡之力的他,真能打得过那个所谓的“好友”。
“贤弟,其实你无需担心,二哥对你有信心!
我相信在一个月的府试,贤弟你肯定能一鸣惊人,夺得魁首!”
待到乌篷小船随波逐流,暂时不用划船之后。
张涛走到许仙面前,拍了拍他肩膀,眼中满是鼓励。
“二哥你就别开玩笑了,我究竟几斤几两,我很清楚。
小弟虽非愚笨之人,也算有点聪慧。
但杭州府卧虎藏龙,都的是厉害的读书人。
我……根本无法和他们比。”
唉!
许仙唉声叹气,心情越发糟糕。
张涛也唯有苦笑,望向许仙的目光,不禁满是可惜。
如果剧情线不变,许仙的确科举无望,屡屡受挫,最终绝望,彻底断绝了读书的心思。
而后,许仙开始学医,渐渐对医术感兴趣。
再然后,白素贞出现,一段凄惨而悲伤的绝世孽缘,至此悄然拉开序幕。
“我和许仙一见如故,他是我弟弟,而不再是书中的冰冷文本。
所谓一世人两兄弟,我张涛既然被许仙信任,视为兄长。
那我又岂能眼睁睁看着他跌落火海,沦为白素贞和法海未来斗法的牺牲品?
可我究竟……该如何做,才能帮许仙科举成功?”
张涛越想越头大,一时间已没头绪,只能无奈返回船尾,准备继续划船。
然而路过船舱之时,因为西湖忽然狂风皱起,乌篷小船开始剧烈摇晃。
许仙放在地上的书笈,顿时跌落在地。
书笈类似后世的加大款书包,藤和竹编制而成,是长方体箱子的外观。
许仙这次去西湖书院,背的这个书笈,里面装笔墨纸砚,以及各种常用书籍、试卷,非常方便。
就算遇到下雨,书笈上方也有类似“伞”的遮盖板。
这是上次许仙贪玩游西湖,险些淋雨出事之后。
许仙姐姐许姣容吓得不轻,翌日便拉着许仙去坊市,买了这个书笈。
此时,书笈中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见状,许仙赶紧走进船舱,和张涛一起捡东西,重新返回书笈。
其中,张涛随手捡起一卷泛黄的试卷,低头一看,顿时瞳孔一缩。
咦,这……这不就是南宋高宗时期,绍兴三十年那一年的科举,状元梁克家在殿试之时,提笔写的那篇雄文吗?
难道白蛇世界和真实时空的南宋,居然还有某种关联?
张涛心中一动,试探的问道:
“贤弟,这篇文章的作者,署名‘梁经纬’。
莫非‘经纬’二字,乃是此人的‘字’。
而他的真名,其实是叫做——梁克家?”
梁克家?
许仙闻言一愣,旋即摇摇头:“二哥,此人姓梁名台,字经纬,却不叫什么梁克家。
此人乃是先帝‘武帝’的状元,这篇文章,则是梁经纬在殿试所写的雄文。
小弟对此文章赞颂不已,故收集此文章,方便学习和研究。”
说着说着,许仙又指了指自己的书笈:
“不但是梁状元,我朝自开国到如今,历经两百零三年,合计八十届科举,所有状元的殿试文章,皆在此处。”
“贤弟,可否……给为兄看看?”张涛一颗心砰砰狂跳,声音有些颤斗。
“二哥请自便。”许仙虽然疑惑,却也没多问,点了点头。
而后,许仙再次走到船头,一个人望着西湖滔天湖水发呆,心烦意乱。
张涛拿着厚厚一叠卷子,走到船尾,一边划船,一边抽空阅读。
当乌篷小船沐浴着夕阳的馀晖,出现在钱塘城外的清波门码头之时。
已经看完所有试卷的张涛,眼中顿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灿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