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贤弟,其实自古以来,皆是讲究一个穷文富武。
虽然你悟性非凡,但你毕竟错过了练武最佳年龄。
如果你想要习武有成,这恐怕是极难。
但你只要坚持练武,如此百日之后,哪怕无法运甓入门,却也能强身健体,益寿延年。”
迎着张涛期待的目光,陶渊明沉吟片刻,尽量用词斟酌的安慰道。
穷文富武?
张涛又不傻,瞬间抓住了关键字,听出了陶渊明的话外音。
张涛不禁皱眉:“莫非大哥的意思,如果小弟想要弥补缺陷,必须砸钱去买药材?”
陶渊明沉默不语,似乎还在尤豫什么。
“元亮大哥,我究竟需要购买什么药材,您但讲无妨。
就算小弟囊中羞涩,没什么钱财。
但这武陵城外的青山绿水之间,多的是天材地宝。
小弟自问熟悉此地山林,想要查找药材的话,此事倒也不难——还请大哥指点!”
张涛行礼作揖,语气诚恳。
眼见张涛言之凿凿,心诚志坚,大有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念头。
陶渊明不禁一声长叹:“贤弟,为兄自然知晓,你能自行采药。
奈何其中三种药材,大多盛产于北方,南方极为罕见。
即便能在南方找到,那也是价值昂贵,极为稀缺,很难买来长期大量服用。”
竟然是这样?
张涛心中一沉,不甘心的问道:“元亮大哥,不知这三种药材,究竟为何物?”
“党参、黄芪、枸杞。”陶渊明也不废话,揭晓了答案。
居然是……这三种药材?
张涛脸色一僵,顿时目带古怪。
“贤弟,自衣冠南渡之后,晋室偏安江南一隅,北方早已沦陷多年,朝廷根本无力收复失地。
党参盛产于‘上党郡’,黄芪多产于‘并州’,枸杞则要远至雍州和凉州。
若能凑齐这三物,每日熬汤服用,配合运甓功。
如此百日之后,贤弟你自然能够运甓入门,而不需要担心其他。”
说到此处,陶渊明不禁仰天而叹:
“我陶渊明文武双全,空有一腔报国志向,朝堂之上却尽是衣冠禽兽,竖子不足与谋也!”
说着说着,陶渊明不禁有些气闷。
他对东晋末年的混乱时局,越发的厌恶和憎恨,越发的渴望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大哥,不知道您可否将药方写下,赠给小弟?”
张涛沉默许久,这才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心,咬着牙说道。
陶渊明只当张涛绝望之下,心中意难平,想要找个台阶下而已,倒也没多想。
他快步走进船舱,取出笔墨纸砚,很快写好一副药方。
张涛凑过来一看,发现陶渊明洋洋洒洒,写了几十种药材。
每一种药材,都看的张涛一愣一愣,脸色越发古怪。
就这?
我当这些药材多值钱,搞了半天,元亮大哥,你就给我看这个?
等回到现世,我随便找个路边的中药铺,都能配齐,而且还很便宜。
至此,张涛原本的绝望一扫而空,内心中再次变得火热。
“贤弟,其实为兄给你的这个丹方,乃是东汉末年,长沙太守张仲景,张太守所创。
此药方,原本记载于《伤寒杂病论》,最适合内养。
只可惜,此医书因战乱而失传。
虽说魏晋交替之时,魏国太医令‘王叔和’,曾重新收集并整理《伤寒杂病论》。
但此医书流传至今,终究还是不全。
我曾祖父“陶侃”,当年机缘巧合之下,救了‘王叔和’的后人,这才有幸得到《伤寒杂病论》的残卷,有了此药方。
只可惜,此药方依旧残缺不全……”
陶渊明不禁叹道。
“元亮大哥,徜若有人能回到东汉末年,寻得张仲景。
那此人究竟该如何做,才能获得张仲景的信任,拿到完整的药方?”
张涛心中忽然一动,试探的问道。
“贤弟,岁月悠悠,如这江水般不断逝去,人只会盛极而衰,又怎么可能重返上古?”
陶渊明一愣,只当张涛终究是山野村夫,说话没有经过大脑。
“大哥,徜若真有人能穿梭时空,请问如何获得张太守的信任?”
张涛再问。
“这……”
陶渊明微微皱眉,虽无语,却还是略微沉吟,这才说道:
“张太守医者仁心,徜若贤弟你,真能见到这位上古高贤。
贤弟只需拿出此药方的残方,张太守自然会帮你补全,并不会敝帚自珍。
如今天色已经不早,贤弟你收拾一番,咱们也该启程了。”
好兄弟刘子骥命不久矣,陶渊明心中着急,自然不愿耽搁太久。
本着“乘客就是上帝”的原则,张涛赶紧跳入江水冲刷自身。
很快,张涛一身斗笠蓑衣,坐在船尾摇动船浆。
乌篷小船沐浴在清晨明媚的阳光下,缓缓行驶于绿水青山之间,一路朝着荒无人烟的深处而去。
陶渊明站在船头,远眺着四周美景,顿觉心旷神怡。
“贤弟,你既居于此地,可曾见过仙人?”
陶渊明忽然问道。
“仙人?”
张涛一愣,旋即笑道:“元亮大哥,可是指武陵这片城郊水域,自古流传的桃花源?”
陶渊明微微颔首,转身回头,目光穿过船舱,一路望向船尾的张涛,目带期待。
“大哥,实不相瞒,我虽在这片水域长大,却此水域太过于潦阔复杂,我并未去过太危险之地。
不过我曾祖父年轻之时,曾经缘溪而行,忘路之远近,忽逢一处桃花林。
曾祖父见此地桃花开的甚美,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故而曾祖父觉得,此桃林绝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种,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桃花源。
只可惜,曾祖父心存敬畏,不敢惊扰仙人,忽而并未继续深入。”
竟是如此?
陶渊明眼睛一亮,顿时激动:“贤弟,令曾祖父何在?可否替为兄引荐?”
“这……”张涛不禁苦笑:“大哥,曾祖父去世多年,抱歉。”
“倒是为兄失言了。”陶渊明叹了口气,旋即心中一动,试探问道:
“贤弟,那你可知,如何去那处桃花林?”
张涛摇摇头。
唉!
陶渊明顿时失望。
张涛话锋一转:“我虽不知桃花源在何方,却知当年曾祖父找到桃花源,是沿着这条水道一路前行。
只要摆渡到小溪之处,再继续前行,自然能找到那片桃花林。”
陶渊明顿时眼睛一亮,心中点燃了期待,赶紧抱拳作揖道:
“张涛贤弟,此行若能寻得桃花源,无论是否存在仙人,为兄都对你感激不尽。
他日贤弟但有所求,只需书信一封,为兄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张涛赶紧回礼。
……
接下来的一整天,张涛都在不停划船,不敢懈迨。
眼见四周美景不断,却依旧没小溪出现,陶渊明意志渐渐低沉。
然而就当日落西山,天色开始暗淡之际。
当张涛摆着乌篷小船,转过一处湍急的弯道之后。
却见前方水势渐渐平缓。
一条被两岸古树遮掩,几乎很容易忽略的小溪,顿时出现在二人眼前。
小溪之中,隐隐有桃花碎片随波逐流,刚离开小溪,便被外面的湍急水流冲刷下沉,不复存在。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贤弟,令曾祖父果然去过桃花源,此处便是入口!快……快划过去!”
陶渊明一扫颓然,顿时变得精神奕奕,刚毅脸上满是笑容和期翼。
然而让陶渊明愕然的是,张涛却将小船划到一旁岸边停泊。
“元亮大哥,如今天色已晚,前方小溪阳光甚少,极不安全。
咱们不如今日先休息一宿,养精蓄锐,待到明日太阳初升之际,再去寻访太桃花源也不迟。
更何况,若是要去拜访仙人,岂能夜半三更过去?”
张涛一边说着,一边走进船舱,打开长凳储物柜,递给陶渊明一个睡袋。
“贤弟所言极是,是为兄疏忽了。”
陶渊明点点头,不禁有些羞愧。
想我陶渊明堂堂读书人,也曾游历各地,论见识竟不如一介山野村夫?
当然,张涛贤弟乃是打虎英雄,又曾结交海外友人,并不能以常理看待。
“贤弟,今日卡式炉不煮小火锅吗?”
眼见张涛拿着卡式炉走到岸边,而不是船尾,陶渊明顿时一愣。
“小火锅都是预制菜,而且太油腻太辣,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大哥,今儿小弟请你吃烤鱼,咱们吃点新鲜的,缓缓口味。”
烤鱼?
陶渊明顿时皱眉,忽然有些倒胃口。
炙烤乃是文人雅士的喜好,但那都是炙烤山珍野味,而非鱼腥之物。
别看陶渊明自嘲家境中落,但在正式归隐之前,他并不缺金银。
就算归隐初期和中期,靠着名士友人时不时的接济,外加自己耕种,陶渊明那也是衣食无忧,生活极为惬意。
烤鱼如此粗鄙之物,就算江南名厨亲自炙烤,那味道也是一言难尽,更何况张涛这个“下里巴人”?
“罢了,贤弟毕竟是一番好意,待会儿我便闭着眼,强行吃一条烤鱼,再以胃口不佳推辞,借故提前返回船舱休息便是。”
陶渊明正想着,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顿时一愣。
“贤弟,此乃何物?”
望着张涛拿出的瓶瓶罐罐,陶渊明顿时惊呆了。
“大哥,此乃调料盒,亦是不锈钢所造。”
张涛笑着解释道。
都说想要征服一个男人,首先要征服他的胃。
这句话不分古今,其实都很适用。
陶渊明志节高远,极为自傲,和这样的千古文人打交道,靠才华肯定拼不过。
故而张涛另辟蹊径,打算通过花式美食,征服陶渊明的味蕾。
时间一长,陶渊明习惯了现代美食,自然会对张涛产生依赖。
到了那时候,张涛想学陶渊明的家传绝学,这还不容易?
“元亮大哥的真正绝学,绝对不是什么运甓功。”
“运甓功只是打基础的功法,当年陶侃身为一代名将,精通的是行军打仗,征战沙场的武功。”
“不过此事倒也不急,先将大哥的运甓功彻底掏空,学全再说。”
张涛正想着。
被奇异香味所吸引的陶渊明,却再也无法镇定了。
他不再故作矜持,快步走到张涛面前:
“贤弟,我知道此乃不锈钢所造之物,我是说——此乃何物?”
顺着陶渊明的手指,张涛望着调料盒中的十三香,顿时笑了。
果然!
王守义十三香,这风靡几十年的混合香料,哪怕是拿到古代,也足以征服东晋名士的挑剔味蕾。
“大哥,此乃王守义先生所造的独门混合香料。”
“据说,此乃十三种特殊香料,按照特殊的比例,精心配制而成。”
一边说着,张涛一边将各种烧烤工具,逐一拿出来。
“大哥稍坐片刻,小弟去捕鱼。”
准备就绪之后,张涛斗笠蓑衣扔地上,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在升龙湖景区当了大半年的摆渡人,张涛没事就会下水捕鱼玩,这捕鱼水平自然不差。
很快,一大桶活蹦乱跳的大小鱼儿,出现在陶渊明面前。
在陶渊明灼灼的目光中,张涛开始熟练的剥鱼,并处理内脏等脏东西。
“贤弟,此乃……精盐?”
当张涛拿出一袋盐巴,如同不要钱一般,一股脑倒入不锈钢盆子中,开始腌制鱼儿之后。
陶渊明顿觉口干舌燥,心跳都开始加速。
这些精盐极为精致,哪怕陶渊明身为东晋名士,别说吃过,便是见都没见过!
可张涛倒好,居然暴殄天物,拿极品精盐来腌制?
简直是暴殄天物!
“大哥,其实这玩意不值钱,并没有你想想那么精贵。
此乃我那位海外友人所赠送,若是大哥想要,回头小弟帮你问问,价格应该不会太高。”
张涛一边腌制鱼儿,一边随口说道。
“既如此,那为兄便先行谢过贤弟。”
陶渊明大喜。
哪怕精盐太贵,自己买不起,陶渊明也不怕。
哪怕是砸锅卖铁,将这精盐拿到手,那也绝对不会亏本,稳赚!
等等!
“亏我自诩隐士高人,居然心生贪念,动了市侩之心?”
“难难怪海外的奇人异士,都愿意和贤弟称兄道弟,原来贤弟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惭愧,惭愧!”
陶渊明越想越羞愧,不禁汗颜。
好在张涛忙烤鱼,一时间倒也没留意,陶渊明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片刻后。
陶渊明望着散落一地的鱼刺,不禁老脸一红,有些尴尬:
“贤弟的烤鱼真乃天下一绝,为兄生平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烤鱼,以至于一时失态,吃多了一些,让贤弟你见笑了。”
大哥,你这不叫吃多了一些。
我抓了一桶鱼儿,你一条鱼都没给我留,全部都吃了!
甚至我烤鱼的速度,都赶不上你吃的速度!
张涛虽然无语,却也心中高兴。
因为张涛已经明白,用烤鱼这一招,便可以将陶渊明拿捏的死死的,不愁日后他不听自己的。
至于卖盐巴给陶渊明,尝试当个两界倒爷,此事张涛只是做个铺垫,来日方长便是。
“贤弟稍坐片刻,为兄武功还行,且看为兄的手段!”
似乎意识到自己吃的太多,一点都没给张涛留。
有些不好意思的陶渊明,直接将衣衫扔地上,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开始捕鱼。
“千古名人陶渊明,不顾读书人的斯文形象,居然亲自给我捕鱼?”
张涛顿觉有趣。
这一顿烤鱼,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
一直到月明星稀,星汉璨烂之际。
摸了摸鼓起如圆球的大肚子,陶渊明打了个饱嗝,这才意犹未尽的返回船舱。
“于此武陵山水之间,吾能得遇贤弟,鱼如得水,吾之幸甚,幸甚!”
娴熟的钻入睡袋中,陶渊明感慨说完这句话之后,倒头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还是红星二锅头给力,陶渊明只喝了一瓶,直接就翻了。”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张涛简单收拾之后,也攥紧睡袋,瞬间入睡。
今日练武许久,划船一天,又烤鱼给陶渊明吃到大半夜。
哪怕张涛是一头牛,此刻也累的不行,自然是精疲力尽。
然而在张涛入睡闭眼的瞬间,他猛然睁开眼,瞬间苏醒过来。
船舱之外,天蓝云白,阳光璀灿。
“摆渡陶渊明属于连续摆渡,睁眼闭眼就能两个世界穿梭,真是方便。”
伸了个懒腰,张涛离开船舱,正准备开始上班。
然而当看清楚船舱外的场景之后,张涛却惊呆了。
原来眼前不是东晋,也不现世的升龙湖景区。
这地方,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