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一篇“桃花源记”名垂千古,被后世无数文人墨客所推崇。
能够和陶渊明这位历史名人,相遇在岁月长河,展开一场跨越古今的交流,张涛自然很期待。
起身穿好蓑衣,戴上斗笠,将睡袋折叠放在长凳下方的隐形储物柜里,又用湿巾纸擦干净脸之后。
张涛这才掀起乌篷船舱的布帘,正式打量眼前的东晋时代。
一道残阳洒落在暮色霭霭的江面,将大半个江面染红。
脚下绿波荡漾,远方群山如黛。
岸边,一位青衫儒袍的中年文士,正负手而立,目送载他来此的小渔船渐行渐远。
他面容清癯,卓尔不群,衣袂在晚风中翻飞,仿佛一位谪落人间的仙人,让人一看就心生敬仰。
只是在他的眉宇之间,却似乎凝聚着一缕淡淡的忧愁,久久驱之不散。
当张涛走出船舱的瞬间,在中年文士的眼中,则是一艘乌篷小船,正从芦苇荡深处,缓缓行驶而来。
“船家,在下陶渊明,字符亮,浔阳柴桑人士。”
“只因挚友‘刘子骥’病重,药石无效,命不久矣。”
“在下心有不甘,听闻在这武陵县的城郊外,于此青山绿水之间,疑似有仙家高人出没,故而特来此处寻仙。”
“若是船家您能助在下寻得仙缘,在下必有厚报。“
“就算寻不到仙缘,在下也愿双倍,不,三倍船钱奉上,不知船家您可否行个方便?”
待到乌篷小船行驶至附近,陶渊明眼睛一亮,上前抱拳作揖,试探的问道。
此处虽有仙家传说,却因水域复杂,气候多变,到处都是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可谓凶险莫测。
本地船夫一听陶渊明要来此处,无不闻之色变,皆不愿摆渡,多少钱都不行!
就算是刚才,那位经验丰富,胆子极大,载着陶渊明来到此处的本地老船夫。
哪怕陶渊明愿意支付双倍船钱,老船夫依旧死活不肯向前,毫不尤豫的掉头离开。
然而眼前这位斗笠蓑衣的年轻船夫,居然从险恶莫测的深水局域,直接划船而来。
试问陶渊明,如何不欣喜?
“元亮先生您言重了,刚才您和那位老丈的话,在下都听到了。”
“您欲寻仙缘,并非为了自己得道长生,而是为了救友人。为此,您甚至连个人生死都可以不顾。”
“在下虽才疏学浅,生平却最敬重英雄豪杰。”
“今日能有幸摆渡元亮先生,那是在下的荣幸,谈钱未免也太过于俗气。”
张涛纵声大笑,摇动船浆,让乌篷小船缓缓驶向岸边。
谈钱自然俗气,张涛其实是想测试一下,他如果不收船钱,博得陶渊明的好感,摆渡结束之后,能否多拿几点功德?
“多谢船家,请问您如何称呼?”
陶渊明大喜,待到张涛将乌篷小船靠岸之后,他感激的作揖行礼。
“元亮先生,我叫张涛,没有字,你叫我小张便可。”
张涛笑着回礼,同时不动声色的往前一步,竟直接一步踏上了岸边。
“白蛇世界是修仙世界,陶渊明所在的东晋,却只是普通的低武世界。”
“看来我推测的果然没错,世界上限越高,对我越排斥,我就越难以上岸。”
张涛大喜,尝试第二步踏出,顿觉一股无形的屏障,让他无法继续上前。
果然!
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东晋世界的排斥力小于白蛇世界,但张涛能上岸一步,显然,这已经是极限。
想要更进一步,至少如今不可能。
“古书写的很清楚,摆渡人想要进入异世界,要么提升修为强行进入,要么提升乘客对我的好感度。”
“陶渊明是读书人,肯定不会武功,无法帮我提升修炼境界。”
“看来,我要真正融入东晋世界,必须让陶渊明满意才行。”
张涛念头通达,不再多想,迅速调整好情绪,轻轻摇动船浆。
顿时,乌篷小船缓缓离岸,行驶于青山绿水之间,一路向前。
见此,陶渊明彻底放下心来,整理好衣冠,转身走进船舱,打算先跪坐休息片刻,却不禁皱眉。
整个船舱空荡荡一片,除了两侧凸起的两根奇怪长条之外,再无其他。
“张兄弟,你这艘船上,为何没有跪坐垫臀之物?”
“莫非平日里,你都不坐,一直站着?”
陶渊明忍不住问道。
陶渊明自然不知道,他眼中的两个长条,其实就是张涛这艘乌篷船的长凳子。
只是坐凳子这个习惯,是从后世唐朝开始流行。
而陶渊明所在的东晋时代,虽然已经有了凳子椅子的雏形,却非常小众,并未普及,也不被主流社会所认可。
“席”和“榻”,这才是当今时代的顶流!
陶渊明平时都是跪坐,但直接跪着肯定不舒服,也跪不了长久,需要在腚后面垫一个支撑物。
问题是,支撑物呢?
哪怕你张涛只是山野村夫,摆渡打渔为生,那你也需要跪坐休息,对吧?
然而在陶渊明的眼中,船舱中空无一物,似乎只能……躺在地上?
这如何可以!
简直是有辱斯文!
“元亮先生,在下只是粗鄙之人,没有跪坐习惯,怎么舒服怎么来,这船舱两侧是长凳,你随意坐便是。”
张涛闻言走进船舱,给陶渊明示范如何坐凳子之后,转身返回船尾,拿起船浆继续划船。
虽说张涛已经明白,摆渡船被古书保护,哪怕遇到凶险暗礁,其实也没事。
但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的。
否则,一旦让陶渊明惊骇,以为遇到诡异,上岸给自己打差评,那自然不成。
“荒谬!吾乃读书人,岂能坐姿如此不雅?”
陶渊明望着眼前的长凳,顿时皱起眉头。
不过陶渊明虽然心中不悦,以他的身份和气度,却还不至于和张涛这个“山野村夫”一般见识。
坐凳子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坐的!
陶渊明索性一个人走到船头,负手迎风而立,打量着沿江两岸的美景,烦躁心情渐渐舒缓,倒也不觉无聊。
伴随着时间推移,当夕阳彻底落山,天地开始黑暗,看不清楚四周之际。
站了许久的陶渊明,顿觉两股战战,双腿发麻,再也坚持不下去。
眼见张涛依旧在专心划船,并未留意他的动静。
陶渊明尤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返回船舱,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
“大丈夫不拘小节,纵然小坐片刻,倒也无妨。”
心中不断找理由劝说着自己,陶渊明原本耻于坐凳子的羞辱心,顿时减轻了不少。
小船继续向前。
一路无话。
倒不是张涛不想陶渊明套近乎,拉近彼此关系。
而是张涛很清楚,陶渊明学识渊博,还当过县令,阅人无数,更是写的一手好文章。
更关键的是,陶渊明心高气傲,曾经因为不愿巴结上司,一怒之下辞官离去,留下那句千古名言:
“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
所以,对于陶渊明这样的历史名人,张涛如果卖弄文才,那纯粹是班门弄斧,只会让陶渊明反感,甚至是鄙夷、厌恶。
反而,如果张涛沉默寡言,更容易引起陶渊明的好感,将好感度刷满。
至于陶渊明因为不想坐凳子,心中抵触,不想和自己交谈?
对于这一点,张涛还真不知道。
毕竟古人心中如何感想,张涛又没有读心术,怎么可能知道?
此时,张涛专心划着船,力求给陶渊明留下好印象。
而身为乘客的陶渊明,心情再次发生变化。
因为陶渊明惊讶的发现,他不跪坐,而是坐在长凳之后,居然非常舒服。
而且这长凳,还是用兽皮包裹着木头,哪怕久坐,居然一点都不累?
陶渊明忍不住摸了摸长凳上的兽皮,顿时瞳孔一缩,震惊的问道:
“张兄弟,你这包裹长凳的兽皮,莫非是……虎皮?”
“区区高仿虎皮而已,元亮先生,让您见笑了。”
张涛笑着解释道。
张涛卖掉许仙给的船钱,赚了五万块之后,购买户外用品的同时,顺手买了一套高仿老虎皮的沙发坐垫。
虽是仿真皮坐垫,但无论手感,还是坐着的感觉,都非常舒服。
至少在陶渊明的眼中,他一点都看不出真伪,真当自己坐的是真正的老虎皮。
“原来这老虎的品种叫高仿,难怪如此奇特,我别说见过,甚至连听都未曾听说过。”
陶渊明微微颔首,望向张涛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敬重,再无任何轻视。
是,陶渊明是心高气傲,看不上一般人。
但这也分人,分场合。
张涛虽是粗鄙不堪的山野村夫,却能为民除害,孤身杀死高仿猛虎,此乃英雄也!
而更为难得的是,张涛身为打虎英雄,却不贪图名声,自甘平凡,并未以此事来扬名立万。
此乃真豪杰也!
如此一位英雄豪杰,自然能让陶渊明敬佩,愿意屈尊降贵,真心结交。
顿时,陶渊明一扫原本的高冷,态度热情,笑容真诚,主动开始和张涛闲聊。
虽然不知道咋回事,为何原本高冷的陶渊明,忽然变成了话痨。
但既然乘客愿意交流,张涛自然高兴。
二人开始谈天说地。
小船沿着水流,缓缓继续向前。
当天空中残月升起之时,陶渊明望向张涛的目光,已经满是欣赏。
是,张涛的确目不识丁,粗鄙不堪,对于这个观点,陶渊明依旧坚持。
但问题是,张涛绝非普通山野村夫,而是见识渊博,谈吐不凡。
此人的很多观点想法,以及无意间流露的现代思维,都让陶渊明耳目一新,触动极大。
这让陶渊明结交张涛之心,不禁变得越发强烈。
而对张涛而言,陶渊明学富五车,谈吐不凡,的确让人不得不敬佩。
“难怪陶渊明能写出桃花源记这样的千古名篇,看来古人除了受到时代限制之外,并不见得比现代人差。”
“陶渊明如果去现代,只要短暂适应一段时间,哪怕白手起家,他也一定能功成名就,成为名人。”
张涛不禁感慨,同时心中警醒自己,以后摆渡历史乘客,一定不要有现代人的优越感,以免闹笑话。
“张兄弟,如今月明星稀,天色已晚,恐怕无法寻得仙缘。”
“不如你将船停靠在附近安全之处,咱们上岸升起篝火,先吃点干粮,再喝点酒暖和身子,凑合着露宿一晚,不知你意下如何?”
陶渊明起身走到船尾,抱拳笑道。
唉!
元亮先生,我倒是想上岸休息,和你一起喝酒吃肉,烤火畅谈人生。
奈何小弟身为长生摆渡人,被东晋的世界之力排斥,暂时无法上岸。
此事,暂时恐怕不行。
张涛心中叹息,起身回礼道:“元亮先生,岸边多豺狼虎豹,虽然这些野兽畏惧火焰,不敢靠近篝火。”
“但如今天色已黑,附近树木潮湿,恐怕很难寻得合适的木柴生火。”
竟然是这样?
陶渊明脸色微变,不禁有些皱眉:“张兄弟,那依你之见,咱们如何是好?”
“元亮先生,依我之见,不如咱们睡在船舱,此处既能遮风避雨,也不需要担心睡着了野兽来袭。”
“而且我这船的木头,其实融入了一种特殊的植物汁水,夜间水兽也不敢靠近。”
张涛笑道。
啥?
直接睡在船舱上?
陶渊明傻眼了。
难道让自己躺地上?
这怎么可以!
简直是粗鄙不堪,有辱斯文!
至于睡在长凳上?
是,这长凳用高仿虎皮垫着,躺着应该很舒服。
可这自己用臀坐过的长凳,岂能再用来贴脸?
陶渊明心中排斥,正要拒绝张涛的建议。
然而不等他开口,张涛已抬起对面的长凳。
“原来这长凳下方,隐藏着可以存储东西的箱子。”
陶渊明眼睛一亮,顿觉这设计极好,让人耳目一新,秒极,妙极!
然而当陶渊明的目光,落在箱子中,一条巨大无比的“蜈蚣”之时。
陶渊明勃然色变,急忙一声怒喝:“张兄弟,此乃蜈蚣精,快逃……逃?”
在陶渊明目定口呆之中,张涛从储物柜取出睡袋,放在了地上,并钻进被窝。
“此乃……就寝之物?”
陶渊明的惊呼声戛然而止,眼中满让愕然。
“元亮先生,此物名‘睡袋’,我准备了两个,一个自用,一个给乘客用。”
“您若是不嫌弃条件简陋,今夜不如在睡袋凑合一宿,不知您意下如何?”
张涛结束示范,从睡袋中爬出来,又取出一个睡袋,顺手递给陶渊明。
陶渊明没急着回答,而是拿着睡袋,仔细观察一番,顿时倒吸冷气。
“张兄弟,此物究竟如何缝纴,竟制作的如此精巧?”
陶渊明抬头望向张涛的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震撼。
本以为眼前的年轻船夫,只是一位粗鄙不堪的山野村夫,目不识丁。
哪怕张涛是打虎英雄,似乎去过不少地方,谈吐不俗。
而在陶渊明的心中,村夫依旧是村夫!
不是说你去过的地方多,你就不是村夫,你就能有文化了?
这怎么可能!
可如今,陶渊明却忽然心塞的发现,平日里自诩学识渊博的他,今日知识竟是如此的匮乏,根本不知睡袋为何物。
“其实我也不知道睡袋如何缝纴,此物,乃是一位海外友人所赠。”
“元亮先生,想必你也饿了,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如来点海外特产?”
张涛说着说着,取出小罐气,轻轻的一旋转,一簇火苗顿时冲天而起。
这小小之物,轻轻一扭动,竟能火焰如此大?
陶渊明越发震撼,忍不住问道:
““贤弟,你……你没用火折子?”
火折子?
张涛闻言一愣,这才想起,陶渊明是古人,没见过现代的东西。
张涛指着小罐气,解释道:“此乃便携式卡式炉,里面装的是可燃气。”
说话之间,张涛将卡式炉拿出船舱,放在船尾。
“贤弟,你放在卡式炉上的,应该是一口锅吧?”
“为何此锅如此光滑精巧,莫非是上古神匠,干将、莫邪夫妇所造?”
望着张涛拿出的不锈钢便携锅,陶渊明再次震撼。
“此锅名不锈,乃是海外之物,也是我友人所赠。”
“据说,这位造锅师傅姓苏,名泊尔,字官方,号旗舰店。”
张涛用陶渊明能听懂的话,略微解释了一下。
“泊尔先生真乃神匠也,可惜身在海外,无缘一见。”
陶渊明叹了口气,顿觉可惜。
……
接下来,陶渊明如同一个好奇宝宝,不断的对张涛问这问那。
本着“乘客是上帝”的服务原则,张涛很有耐心的,尽量用这个时代的话,来给陶渊明翻译。
二人闲聊之间,一锅热气腾腾的小火锅,便已经新鲜出炉。
陶渊明吃着方便米饭,佐以老干妈辣椒,时不时再喝上几口色素勾兑的酸梅汤。
在吃着超过一百种添加剂的预制菜小火锅中,那据说保质期高达整整两年的有机西蓝花。
陶渊明坐在船尾的小板凳上,远眺月夜下的武陵山水美景,顿觉心旷神怡,心中一切烦恼荡然无存。
这一刻,对陶渊明而言,所谓的读书入仕,所谓的升官发财,都不是过眼云烟,索然无味。
眼前此情此景,此等雅致生活,这才是陶渊明心中完美的山水田园生活!
“先生若是吃好了,那便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待到陶渊明打着饱嗝之后,张涛抱拳作揖道。
“那今夜,便叼扰贤弟了。”
陶渊明点点头,学着张涛一般,钻进船舱中的睡袋,很快进入梦乡。
张涛一番简单打扫收拾之后,也钻进了睡袋。
不过张涛虽然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而是皱起了眉头:
“看来我这次摆渡陶渊明,绝非一天所能完成,恐怕必须先找到桃花源,才算摆渡真正结束。”
“也不知道这个过程,究竟需要多久,现世又会过多久?”
张涛正想着,忽然感觉不对劲,猛然睁开眼。
当看清楚船舱外的场景之后,张涛顿时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