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醒醒,快醒醒……”
听着耳边陡然响起的声音,躺在摆渡船摸鱼,上班偷偷打盹小憩的张涛,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位儒服青衣的少年书生。
“船家,在下许仙,字汉文,家住钱塘城清波门。”
“只因本月童生试在即,在下和好友游玩西湖,不慎错过摆渡时辰,如今无船可渡。”
“如果船家愿载在下一程,从西湖前往钱塘城,在下愿付双倍船钱,不知您可否行个方便?”
眼见张涛醒过来,许仙顿时大喜,赶紧抱拳作揖,试探的问道。
“这小子撑死不过十五岁,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就开始学大人拍视频搞钱了?”
打量着眼前男生女相,俊朗非凡的少年书生,张涛不禁有些感慨。
要是当初大学那会儿,自己能有这觉悟,而不是立志考公——毕业后次次笔试第一,却又次次面试落榜。
自己也不至于找不到工作,不得不逃离大城市,无奈返乡。
最终还是碰运气,这才找了个在景区当摆渡人,专门摆渡游客的工作。
“船家,如果您不太方便,那就当在下没说,打扰了。”
眼见张涛沉默不语,似乎很为难。
许仙一声苦笑,再次行礼作揖,转身黯然离去。
“许公子且慢,只因你气质不凡,让我惊为天人,一时间震撼的说不出话来,抱歉抱歉。”
张涛回过神来,赶紧叫住许仙,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许公子,快……里面请。”
摆渡人是体力活,基本工资很低,想要增加收入,全靠游客的额外打赏。
眼前这位少年书生气质不凡,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阔少爷。
虽然他似乎脑子有问题,错把升龙湖当西湖。
还将他自己幻想成了白蛇世界的许仙。
但张涛赚钱不寒碜,服务态度自然极好。
“多谢船家,多谢多谢。”
一想到今夜不用露宿荒郊,许仙暗自松了口气,轻轻卷起长袖,步伐平稳的走进船舱。
“古风直播我刷到过不少,这半年也接待过好几个古风博主。”
“但唯独眼前这小子,无论气质、外形、谈吐,都堪称完美无瑕,仿佛真是从古代穿越到现代的儒家读书人。”
张涛顿觉可惜。
挺不错的一位小伙子,可惜入戏太深,多半精神出了问题。
不过自己只是一个小小摆渡人,到岸收了乘客船钱,以后永远不见,何必多事?
扶了扶头顶的竹编斗笠,确定一身蓑衣干净之后。
张涛顺手握紧两个沉重的红木船浆,坐在船尾一边划船摆渡,一边和书生闲聊,情绪价值拉满。
“船家大哥,听您的口音,不似咱们江南人士,莫非您来自巴蜀?”
还是少年的许仙,性格开朗活泼,他和张涛随意闲聊几句之后,顿时有些好奇。
“许公子谈吐不凡,出口成章,一口纯正的江南俚语,莫非你是钱塘本地人?”
张涛反过来问道。
放着全国那么多名山大川不去,这小子反而跑到蜀地三线小县城,这个不知名的冷门偏僻景区,咋想的?
“非也。”
许仙微微摇摇头,叹道:“船家大哥,实不相瞒,小弟本是宁波府慈溪县人士,自幼随父迁往钱塘。”
“只因家父早逝,长姐如母,将我艰难抚养长大成人,供我吃穿用度、读书科举。”
“姐姐她省吃俭用,含辛茹苦,只期望有朝一日,我这个弟弟能够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只可惜,在下也有自知之明,自知资质平庸,虽非愚钝之人,却也绝非聪明绝顶之辈,恐怕功名无望。”
“也不知半个月后的童生试,在下能否侥幸通过;徜若名落孙山,也不知姐姐……将会是何等的难过。”
说到伤心之处,许仙顿时眼睛一红,低头用袖子偷偷擦泪。
“坏了,这小子多半是精神病,要是我收他船钱,他万一暴怒提刀砍我,那可如何是好?”
张涛心中一凛,猛然攥紧手中船浆,正一脸紧张的思索对策,忽然感觉情况不对劲。
“升龙湖摆渡往返一趟,撑死也就15分钟。”
“可我都划了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划到对岸?”
“还有这湖面上,怎么到处都是白雾茫茫?”
张涛越想越困惑,忽然眼睛一花。
却见四周的白雾,竟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全部自动散去。
当看清楚前方的场景之后,张涛顿时瞪大眼睛。
大湖滔滔,烟波浩荡。
岸边垂柳,随风轻拂。
一行白鹭贴着湖面,缓缓滑翔而过。
前方湖面不远处,是一座半月状的石头拱桥,桥上雕刻着“断桥”二字。
西湖,断桥?
这怎么……可能!
我明明在蜀地升龙湖,怎么一觉醒来,人却到了两千公里外的西湖?
原来并非这小子的脑子有问题——他,就是许仙!
“船家大哥,过了这座断桥之后,您只需顺流而下,不过盏茶工夫,便可至钱塘城外的清波门码头。”
“在下今日踏青迷路,也不知返程竟如此遥远。”
“不过您请放心,等到了清波门码头,小弟再加一倍船钱,合计三倍船钱,一文钱都不会少给您。”
眼见张涛沉默不语,许仙顿时有些紧张,赶紧起身行礼作揖,唯恐张涛拒载,将他一个人扔在岸边。
“贤弟不用如此,所谓君子一诺千金,我张涛虽非君子,却也知晓言而有信的道理。”
“咱们事前说好多少船钱,那便是多少船钱。”
“就算刮风下雨,我也会将你顺利送到钱塘!”
强压心中激动,张涛语气越发热情。
许仙是白蛇世界的气运之子,既然穿越到这个世界,张涛自然要抱紧大腿。
许仙这个小老弟,大哥我交定了!
二人继续闲聊,渐渐熟悉起来。
许仙惊喜的发现,张涛看似平平无奇,只是区区一个底层摆渡人,实则谈吐不凡,让人如沐春风,心生好感。
二人谈天说地,不知不觉时光飞逝,前方景色再次开始变化。
却见前方夕阳西沉,一抹淡金色的馀晖,轻柔洒落在青石河堤上。
岸边杨柳青青,三五行人匆匆而过。
几艘空无一人的乌篷小船,静静停泊在码头上,缆绳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钱塘城清波门码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