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武士小队备有十馀匹健马。
但骆冰伤势不轻,若独自骑行恐伤口迸裂,便与周济同乘一骑。
二人既然已经结为姐弟,自然就没有诸多顾忌了。
多格多虽派出数百武士,分作十馀支搜索队进山。
但这些人马投入茫茫雪岭,便如细盐入海。
周济与骆冰一路躲避搜捕队,在雪坡间几番迂回,不出一日便已悄然离开雪山
行至山外村落,又是一日。
二人用银钱换了一身行头,扮作寻常农家夫妇混迹于行人之中。
沿途官兵严加盘查,并未瞧出破绽。
等到了幽城外客栈,红花会众人早已撤离。
骆冰根据门柱后的暗记,循着指引,向着红花会新的藏身之处而去。
暮色四合,只馀残雪的苍茫原野上,静卧着一座雄阔的庄院。
青石垒就的高墙两丈有馀,正门悬着乌木匾额上,錾刻着三个鎏金大字:
铁胆庄!
正厅上悬挂着“义重山河”四个大字的横匾。
厅内黄花梨木太师椅上坐满了红花会诸位当家。
他们皆以为骆冰与周济已陷敌手,此刻正为营救之事争执不下。
馀鱼同与杨成协虽心思各异,却同样主张立刻救人。
馀鱼同心系四嫂安危,杨成协则以为周济因为他们涉险,若弃之不顾,实在有违江湖道义。
持重的徐天宏却坚持按兵不动。
他以为应该等待总会援手至时再动,否则以眼下之力,胜算缈茫,稍有不慎,恐会全军复没。
双方各执己见,厅内争论不绝。
唯坐在正中的文泰来始终沉默不语。
他面色沉凝,目光深敛,似有隐忧。
没一会儿,只听见庄外马蹄声急,三乘高头大马奔来,左右是两个精壮汉子。
中央那个老汉,身材魁悟,白须丹面,手中两枚铁丹“当啷”作响。
正是这庄院主人,幽郡绿林中赫赫有名的“铁胆豪侠”周仲英。
他两个弟子眼见院门洞开,连唤随从却不得应,顿觉不妙,慌忙走进院中。
穿过风影壁,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被反绑双手口塞抹布,跪在院中。
而原本空落的大厅内此时却是坐满了人。
少年见到周仲英三人,呜咽了两下,已是眼泪涟涟。
“小师弟!”
两个徒弟正要上前将他救起,却见周仲英挥了挥手。
他急匆匆赶回来,显然已知晓来者用意。
周仲英面色沉重走上前去,拱手叫道:“周仲英在此,请红花会诸位好汉出来一见!”
厅内众人眼见周仲英归来,也纷纷起身到了院中。
那两个徒弟眼见红花会来了这么多高手,便知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了。
周仲英见得最后走出的文泰来,当即一喜:“文四爷脱困了,自是极好!”
文泰来微微点头,却不言语。
周仲英见其馀人各个面色不善,依次望去,红花会这些好汉他虽认不全,但却一眼发现了问题。
那骆女侠竟不在此!
“骆女侠她……”
这话没问全,馀鱼同当即怒斥道:“周老英雄!我四嫂为救我四哥,陷了贼窝……”
听到这话,周仲英心中咯噔一下。
但见馀鱼同指着跪在地上的周英杰阴阳怪气道:“若不是周公子少年英雄,何至于此!”
原来,当初文泰来和骆冰被官兵追杀,逃到这铁胆庄避难。
而周仲英外出之时,官兵领着王府高手找上门来,周英杰被他们言语一激,不小心就说出了文泰来下落。
文泰来不敌王府高手围攻,这才被捕关入大狱之中。
周仲英看向跪在地上的周英杰,欲言又止,最终无奈地闭上了眼。
“诸位英雄,是周某教子无方,泄露了文四爷行踪,周某在这里向各位赔不是了!”
说着,他便要鞠躬作揖。
馀鱼同冷声道:“难不成你这一拜,便能换得我四嫂回来?”
他看了眼不动声色的文泰来,又补充道:“我四哥在狱中所受折磨就一笔勾销了?”
“你周老英雄,真是好大的面子!”
周仲英两个徒弟眼见馀鱼同咄咄逼人,不依不饶的样子,再也忍不了了。
“你们待怎地?”
“小师弟也是无心之失,就算要惩戒,也应当由我们师父动手。你们这般,真是欺人太甚!”
“呵呵……”馀鱼同当即亮出来铜笛,做出一副随时准备开打的模样。
那两个徒弟也是蓄势待发,准备和馀鱼同拼一拼。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周仲英开口了。
“你们,退下!”
呵斥了两个徒儿,周仲英面色平静道:
“小儿无知,但终究是铸成了大错。”
“今日,周某便给诸位一个交代!”
话落,周仲英解下腰间马鞭,走上前去,扯下了周英杰口中布团。
“爹!”
周英杰哭喊一声。
周仲英面红耳赤,厉声道:
“孩子,一人做事一人当。你逞强犯了大错,今日我这个当爹的,若是不惩罚你,日后我们周家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我只抽你鞭子,要不了命……可你先前说那些话,却险些害了别人的性命!”
“爹,不要啊!”
“啪”的一声,鞭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周仲英说打就打,不带含糊的。
这一下,直接打得周英杰屁股开了花,棉裤内的碎絮高高飞起。
“啊,爹,痛,我错了,别打我!”
听到周英杰的哭嚎声,周仲英怒气更盛,手上不停,嘴上也骂咧道:
“要做英雄好汉,连这几下都受不住?”
目睹老子教训儿子,红花会众人俱是默然无语。
周仲英那两个徒弟见师父真下死手,当即上前劝道:
“师父,使不得!”
“小师弟要被打坏了!”
周仲英怒目圆瞪道:“打死这个孽障算好的了……老子做了一辈子好汉,怎么临终生了这么个孬种!”
“你们今天谁也别劝,谁劝老子连他一起打!”
这七八鞭子抽下来,周英杰也不嚎了,却是有气进没气出了。
周仲英瞥了眼红花会众人,见他们仍旧无动于衷,只得咬咬牙,继续扬起鞭子。
“师父!小师弟已经昏死过去了!”
“不能打了啊!”
“只要能让红花会诸位当家解气,今日就是打死这兔子崽子又何妨!”
红花会众人仍不说话。
在他们看来,是周仲英父子背信弃义在先,违背江湖道义身受惩戒也是罪有应得。
馀鱼同仍念着骆冰,念念有词道:“周老英雄就是打死他,也换不回四嫂了……”
“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呢……”
周仲英做了一辈子英雄豪杰,何曾被人当面这样讥讽过,“惺惺作态”四个字,宛若一根根毒刺扎进他的心里。
“好!”周仲英握着鞭子的手颤斗着,“今日老夫便拿犬子的性命,给文四爷,骆当家的赔罪!”
这一鞭子,却不是朝着屁股,而是抽向早已昏迷的周英杰的太阳穴。
红花会其馀人等仍不出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喝声:“手下留情!”
听得这声,周仲英惊喜交加,如蒙大赦一般,拿鞭的手顿时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