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鱼同本没将周济放在眼里,只以为是个上房弄瓦的小角色。
可一番进攻下来,却没碰到对方半片衣角。
且不论其它,单是这轻功,便值得说道了。
须知馀鱼同可是出身十大名门中上三派的武当,立足天下也是正道魁首。
他轻功虽非顶尖,但也远胜于江湖宵小。
但和眼前之人一比,差得可就太远了。
“有本事,你别躲,敢不敢正面接我一招!”馀鱼同追累了,停下喘了口气说道。
周济摇了摇头,在心中暗暗给他定了位。
馀鱼同在东夷武林中算是青年才俊,但这综合实力也只能是二流中佼佼者。
招式花哨,但没练到家,若真要生死相搏,尚不及手持游龙剑的楚昭南。
“不玩了!”
瞥见那王府高手越跑越远,周济提起一口气,脚下发力,凌空踏虚,再使一个穿云纵,直接凌空穿梭数十步,落在王府高手身后。
王府高手一愣,追逐他的骆冰、常氏兄弟也是停下了脚步。
“你走,我拦住他们。”周济大义凛然道。
王府高手挑了挑眉毛,难以置信地看了周济一眼,没有多说,准备遁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所有人都怔住了。
王府高手低头望向胸口冒出的剑尖,又细又长,不禁叹了一声:
好快的剑!
他还没感受到杀气,就已经没了。
“这”常氏兄弟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这些朝廷鹰犬为何会突然狗咬狗。
骆冰眉头微蹙,她不太欣赏这种背后捅刀子的做法。
追来的馀鱼同,眼见周济一剑刺死王府高手,忍不住呸道:“阴险小人,卑鄙无耻!”
周济并不在意这些,只是低头摘取了王府高手腰间悬挂的铜牌。
“一等侍卫,三品武秩”
果然是和楚昭南一个级别的高手。
收起腰牌,见骆冰等人虎视眈眈的模样,周济挥了挥手笑道:
“别紧张,都是自己人。”
“谁跟你是自己人!”馀鱼同正打算打上去,却被骆冰止住。
她抬起皓腕见了个礼,客气道:“不知阁下名号?”
周济笑道:“我本以为红花会都是无脑打杀之辈,原来也有骆当家这等俊美聪慧的人。”
骆冰脸色一沉,双颊飞红,三分是羞,七分是恼。
馀鱼同这个“护花使者”当即叫道:“大胆狂徒,竟敢对我四嫂出言不逊!”
他竖起金笛,鼓气一吹,便见一枚金针飞射而出。
这是他师父的独门绝技“芙蓉金针”!
周济手中莫问剑一闪而过,便将金针弹飞,又归入鞘中。
拔剑归鞘速度奇快,再加之莫问剑通体乌黑,在夜里根本无从分辨。
“好快的剑!”
骆冰和常氏兄弟交换了个眼神,大家都没看清楚!
“若非此人故意相让,恐怕秀才早就”
骆冰回过神来,赶忙叫住还想继续吹针的馀鱼同。
“你既知晓我们身份,想来绝非朝廷中人。如是朋友,敬请报上名号。不然,就此别过罢。”
骆冰显然是不愿莫名招惹这样一个实力可怖的高手。
就在这时,听得“轰”的一声巨响。
却是铁塔杨成协硬生生以胸膛接下了王府高手一记崩山重拳,他身形连退三步重重撞上墙壁。
拳劲未消,竟将背后的砖石震得寸寸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好个八极崩!”
杨成协抖去身上尘埃,吐气开声,周身衣衫鼓胀如球,每一根棉线都似铁丝般绞紧。
月光下,整个人仿佛披着一件玄铁战衣,棱角分明,泛着冷硬的光。
“想不到市井之中广为流传的铁布衫,也能修炼到这等地步”
“真正的武功,岂能独在高堂之上?”
“高手在民间但你难道不知,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的道理?你若愿弃暗投明”
“闲话少说,再来过!”
“来罢!”
二人又开始了正面硬刚。
王府高手练的是月山八极拳,象是打铁的。
而杨成协就是那块坚铁。
二人的比较,没有多少技巧,完全就是高强度的碰撞。
不知是铁锤先废掉,还是坚铁先被炼化
十来个回合过去,二人都受了内伤,仍不肯罢休。
周济目睹此景,对二人的印象也是大为改观。
都是犟种,也都是硬汉。
歇息片刻,就在二人准备再度开战时,周济走了出来。
“恩?”
王府那位八极拳高手此刻才惊觉同伴已然身首异处,浑身气势如泄气的皮囊般消散。
他长叹一声:“王爷……终究还是看走了眼。只是没想到,你与红花会竟有牵连……”
“喂!小子,懂不懂江湖规矩,旁人不得插手!”
面对怒目圆瞪的杨成协,周济只反问了一句:“你们还救不救文泰来了?”
这一问如冷水浇头,杨成协顿时语塞,陷入沉默。
周济的目光重新落回八极拳高手身上,语气平静:
“若你愿带我进入幽城大狱,可留你一命。”
对方缓缓摇头,周身气势再度凝聚:
“来吧!让我领教领教,能斩杀楚昭南的人,究竟有多大能耐!”
“斩杀楚昭南”五字如巨石投湖,在众人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楚昭南是何等人物?
多格多座下三大高手之一,号称东夷江湖年轻一代第一剑客。
掌中一把游龙剑,不知斩断多少神兵利器!
“游龙一响,头颅落地”——
江湖上多少绿林豪杰,光是听见那独特的铃铛声响,便已两股战战,魂飞魄散。
可他刚刚居然说,眼前这小子,斩杀了楚昭南?
馀鱼同以为自己听错了,常氏兄弟面面相觑。
杨成协兀自发怔,暗自掂量:就算自己铁布衫功夫练到巅峰,恐怕也难挡游龙剑锋锐……
唯有骆冰心头一震,双眸精光乍现,灼灼目光紧紧锁在周济身上。
不单因为他是个高手,更因为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他也是为了救四哥而来?
莫问剑在漆黑的夜色里闪铄着乌光。
这一剑,极慢。
慢得能让人看清血花飞溅出来的轨迹。
但这却是一种窒息的慢。
不对,当他们看到血花时,那把乌黑的长剑已经回鞘了!
这名王府高手作为月山八极拳唯一的传人,一双铁拳打遍东夷,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剑术。
不管使出八极拳的哪一招,都无从抵挡这一剑。
感觉,就不象是一个层次的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喉管被切开,失去意识前只想着“好快的剑”。
快到了极致,就是一种慢。
王府高手仍旧站在原地,他明悟了。
这把剑,远比游龙更利。
王爷错了他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玩弄所有人,却没想过,或许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死在这把剑下
“砰”的一声,王府高手倒了下去。
尘埃飞扬,万籁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