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朔风如刀刮过潦阔的东荒雪原,发出凄厉的呼啸。
周济一人一马行走在这雪白的天地间。
从雪山下来,一走就是半个月。
离开之时,穆大师带着六剑为他送行。
武元英站在雪山之巅目送着周济离开,直至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
周济没有给她任何承诺,但他料想有朝一日,应该还会上一趟雪山。
翻过又一座纯白的山头,终于,看到了远处那匍匐在雪原之上的一大片黑影。
幽郡古城!
周济策马狂奔而去,时隔半月,终于又见到活人了!
在城外客栈喝了一壶热茶,小住半日,打听了一些情况,周济正打算进城。
这时,却来了一伙镖人。
这镖人走南闯北,消息都极其灵通。
周济闭关一日,太虚经大为长进,感知更为伶敏。
镖行领头二人说话虽极其小声,仍叫周济听到“红花”二字。
他不动声色地潜至二人客房窗外,待听清事情来由,不禁摇了摇头。
这红花会几大高手到幽城来,是要营救什么重要人物。
但人还没到,消息却已走漏
周济暂时不打算和红花会接触,先孤身闯王府一探究竟。
他披上黑袍,戴上帷帽,背上剑囊,骑着骏马便向城门而去。
在这千里冰天雪地之上,黑墙高耸、坚冰覆面的幽城就如同一头玄铁铸就的巨兽。
城头旌旗凝冻如铁,覆甲精兵持矛而立,一片肃杀。
每个经过城门的百姓,都要经过守卫的盘查。
像周济这种打扮的一看就非常可疑。
“止步!”
伴随着一声呵斥,两个手持长矛的卫兵拦住了去路。
一个腰挎长刀的小令官打量了一眼周济,指着他用命令的语气道:
“下马,取下帷帽!”
周济没有动弹。
小令官当即拔出了佩刀,心中暗笑:
又一个桀骜不驯的武人,但到幽城来撒野,算是找错了地方!
象这种家伙,一年处决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守城士兵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下马,出示你的腰牌!”
武人持械出行,是必须要佩戴身份牌的。
若是身份不明,可以就地格杀。
而拥有身份牌,往往意味着归顺了朝廷。
小令官就赌眼前之人没有腰牌。
眼见周济仍旧不为所动,他也不再多话,当即挥刀砍向周济的腿
周济冷哼了一声。
今日,算你倒楣了。
“咻”的一声,寒光闪过。
小令官的刀断了。
脖子也断了。
“哐当”一声,小令官倒在地上。
守门的六个士兵呆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纷纷举起长矛将他围在中间。
“有反贼!”
周济没有大开杀戒,可手中的游龙剑却不住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急促的铃铛,令守卫士兵心跳加速,冷汗直流。
“快滚开!”
“张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那位大人!”
负责城门守卫的校尉,听到动静,忙不迭跑了下来。
驱散开那六个卫兵,校尉殷勤地牵住了缰绳,谄媚笑道:
“大人,这新来的不懂事,冲撞了您,还望恕罪!”
周济点了点头。
他的计划,正是冒充楚昭南混入王府!
由于楚昭南极少露面,因此底下的人几乎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但“游龙剑”却是人人皆知的武林传说。
校尉不认识楚昭南,但他却认得那把会发出龙吟声的神剑!
将周济送入城内后,校尉擦了擦冷汗,望着地上凉透了的尸首,暗道:
那位大人,果如传说中那般可怖。这厮敢对他拔刀,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活了该!
就这样,凭借楚昭南的身份,周济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福亲王府。
如今的弘历皇帝已是东夷第六任君王,方才及冠,尚未亲政。
而先帝初时设有四位辅政亲王,是为福康宝雍。
坐镇幽郡的多格多便是四王中唯一手握重兵的福亲王。
他是弘历皇帝的亲叔叔,也被视作皇位最大挑战者。
因为东夷国自部落时代便同时存在兄终弟及和父子相传两套继承制度,所以福亲王在法理上也拥有继承权。
如果弘历的真实生世被揭露,那福亲王就能名正言顺地踩着他上位。
这也是多格多费尽心机查找锦盒的原因。
朝廷推行禁武令,风火连城借机滥杀无辜,然而福亲王多格多才是推动这一切的主谋。
因此今日,周济不但要杀风火连城,更想找机会直接做掉这个幕后元凶。
只有多格多死了,幽云二郡的杀戮才能暂时停歇。
得益于楚昭南从不公开露面,王府守卫一直都是认剑不认人。
见周济手持铮铮作响的游龙剑,再加之后脑勺那根黑长而光亮的辫子,没人怀疑他不是楚昭南。
毕竟也只有贵族,才能将辫子养护得如此漂亮。
从大门一路走到花厅,周济是大开眼界。
这多格多真可谓是穷奢极欲,只有上辈子见过的紫禁城能与之媲美了。
坐下没一会儿,留着八字须的王府管事就来了。
这家伙并非纯正的夷人,但从爷爷那辈起就做了华奸。
王府管事瞧了一眼,正要开口,周济直接将装着锦盒的包袱丢了过去。
管事接过打开一看,登时目定口呆。
他咽了口唾沫,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楚客卿,您稍后,小人这就去通报王爷。”
身为管事,乃是王爷心腹之一,自然知晓不少秘辛。
没一会儿,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道干练的身影走来。
多格多身着玄色绣金蟒纹箭袖袍,面容好似刀削斧凿一般硬朗。
他的眼窝微陷,眸色隐隐泛着鹰隼般的灰蓝。
只看了坐在椅子上的“楚昭南”一眼,他就止住了脚步。
周济不禁握紧了剑柄,剑锋随时准备激射而出。
因为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厅外的四道强大的气息,那是四个绝不弱于楚昭南的高手!
多格多瞥见摆在檀木茶几上的锦盒,摸了摸浓厚的八字须,一句话就让周济差点立正。
“你不是楚昭南,对吧!”
“不用如此紧张。”
多格多在不明对方身份的前提下,竟然直接走了进来,并且毫不忌讳地坐在了那张虎皮太师椅上。
“本王不在乎用剑的人是谁,只在意这把剑,能否为孤所用”
多格多的手指敲击着紫檀扶手,那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花厅里,比任何呵斥都更令人心悸。
周济这才发觉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能高居王位,甚至有资格直指龙椅者,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多格多用那双鹰眼凝视着周济,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使人不由心跳加速。
周济默默运转太虚心法,须臾间平复了自己的心绪,竟在罅隙中窥见多格多身上散发出的一丝极其沉浑的精气!
这一刻,周济终于明白,他为何能够如此从容淡然。
那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多格多,也是个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