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静默后,书房内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可可利亚缓缓睁开的双眼。
她看向静立在一旁、眼中太极图案已恢复成平常状态的逸尘,郑重地行了一个贝洛伯格守护者的礼节。
“多谢,逸尘先生。”
“让我……重新见到了‘她’,听到了我早已遗忘的声音。”
逸尘随意地摆摆手。
“没事,举手之劳。陷入认知极端、被某些东西带偏思路这种事,在广阔的宇宙里还挺常见的,不用太放在心上。”
“重要的是,现在选择权重新回到了你自己手里。是继续抱着那颗不稳定的‘炸弹’走向悬崖,还是尝试查找其他出路……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朝着窗户走去。
“好了,‘聊天’结束。大守护者阁下也早点休息吧,熬夜对皮肤不好。”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消失,只留下微微晃动的窗帘,以及站在原地、心潮起伏的可可利亚·兰德。
窗外,贝洛伯格的寒风依旧呼啸,但某些冻结已久的东西,似乎已经开始悄然松动。
返回旅馆的路上,寒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
逸尘的脚步却在一面贴满各种告示与陈旧通辑令的墙壁前微微一顿,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略显潦草但特征描绘得颇为传神的画象上。
逸尘看着这个熟悉的名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总是挂着油滑笑容的奸商身影。
“也对……”
逸尘低声自语。
“上次在‘世界尽头’喝酒的时候,他确实含糊提过一句要来这‘拓展业务’……”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身侧不远处响起:
“你也认识他?”
逸尘循声回头,只见黄泉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巷口的阴影下。
“什么意思?”
逸尘挑眉,顺势问道。
“是他,将我引导到这里来的。”
逸尘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把黄泉这样一个连他都需谨慎对待的强者,特意引导到这边陲星球?
老桑博啊老桑博,你这“业务”拓展得可真够刺激的……
看来这贝洛伯格看似冰封的水面之下,潜藏的暗流比他预想的还要深邃复杂。
逸尘心思电转,脸上却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看向黄泉:
“说起来,黄泉小姐找到今晚的住处了吗?”
“既然此人与我有些交情,又是他引你过来,那么于情于理,我自然要替他‘关照’一下你,至少不能让你露宿街头。”
黄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风雪在两人之间无声穿梭。
逸尘面上依旧带着笑意,但体内的力量已开始悄然流转,肌肉微微绷紧,精神高度集中。
他暗自计算着角度和力道——只要黄泉流露出丝毫动手的意图,他会在瞬间爆发,务必将她击向高空,绝不能让这等存在的战斗在贝洛伯格城内爆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无声的紧张对峙中,黄泉再次开口了
“我住在歌德宾馆,但是……迷路了。”
“……”
逸尘嘴角抽动了一下,默默散去了凝聚的力量。
“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表情的自然,
“那……正好顺路,我带你回去吧。”
“谢谢。”
黄泉点了点头,安静地走到他身侧。
返回歌德宾馆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
逸尘的思绪却飞速运转,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着。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如果仅仅是星核引发的寒潮和裂界这种‘小问题’,以桑博那家伙的本事,溜达到‘世界尽头’,找机会取回他寄存在那里的‘面具’,自己就能悄无声息地摆平,顶多事后敲贝洛伯格一笔巨额‘劳务费’。
这完全符合他那奸商的行事风格。
可他偏偏没有这么做。反而大费周章,把黄泉这样一个极度危险、不可控的‘变量’引导到这里……
逸尘用眼角的馀光瞥了一眼身旁安静行走的紫发女子,她身上那内敛却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是做不了假的。
‘除非这颗星球上,存在着连桑博都觉得棘手、甚至必须借黄泉这把‘刀’来处理的东西?
或者,他想利用黄泉达成某种更深层的目的?
但这怎么可能?
理智在反驳。
雅利洛-vi,一个被寒潮封锁、科技倒退、在宇宙中几乎被遗忘的边陲星球……它能招惹上什么级别的麻烦,才配让桑博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引来黄泉?
谜团如同永不停歇的风雪,愈发浓重。
逸尘隐隐感觉到,桑博此举,或许并非仅仅针对贝洛伯格的现状,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广阔的星际格局,甚至,神战
“到了。”
逸尘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歌德宾馆的招牌,暂时压下翻腾的思绪。
“需要送你到房间门口吗?”
黄泉摇了摇头:“不必,我记得路了。谢谢。”
她再次道谢,随后便转身,抱着她的太刀,安静地走进了宾馆大门。
逸尘站在歌德宾馆门口,看着黄泉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老桑博啊老桑博……”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过,调出了标注着“星际奸商(谨慎交易)”的通信码。
“你这次,到底在玩什么火呢?”
他尝试发送通信请求,耳边却只传来一阵冗忙的提示音,随后便是无法接通的单调重复。
他又发了条短信过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应。
“唉……”
逸尘长叹一口气,将手机收回口袋。
联系不上,要么是这家伙故意躲着自己,要么就是他此刻身处某种无法接收信号的“特殊环境”。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事情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罢了,”
逸尘揉了揉眉心,将关于桑博和黄泉的疑虑暂时压下。
“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还是先按部就班,把明面上的‘星核’事件解决掉吧。”
他的目光投向宾馆楼上,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三个可能还在兴奋清点“活动经费”的年轻身影。
“顺便……也得好好锻炼一下那三小只了。至少,得让他们在这越来越深的‘水’里,拥有不至于轻易被淹死的本事。”
他转身,也步入了宾馆,心中已经开始构思一套针对三月七、星和丹恒的“贝洛伯格生存与实战速成训练计划”。
风暴或许正在暗中蕴酿,但在那之前,他得先确保身边的幼苗,能够经受住风雨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