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与憋屈在逸尘心头交织。
尽管知道大概率是白费口舌,甚至可能再次落入对方的语言陷阱,但强烈的“冤屈感”还是让他决定必须解释清楚!
这关乎他身为理想国之子的清白!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后面统称手机了哈,玉兆会被西红柿大人识别成错别字),给黑塔发送了一条力求逻辑清淅、事实明确的消息:
【黑塔,关于刚才人偶的事情,我认为有必要澄清。是我的意识先行连接了空间站内的人偶,随后才遭遇了……呃,您那只人偶的足部接触。整个过程完全是个意外,我绝对没有任何异常的癖好或意图。特此说明。】
消息发送出去后,逸尘紧盯着屏幕。
几秒后,回复来了。
黑塔:【哦。】
黑塔:【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连接日志我看得到。
黑塔:【刚刚逗逗你而已。看你那反应,呵呵。】
附:【摸头jpg】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逸尘的脑海里炸开了。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脸颊、耳朵、甚至脖子都瞬间变得滚烫。
(消息发送失败。您已被对方拉黑。)
逸尘:“…………”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行小字。
拉…拉黑了?
她居然…拉黑了?!
在极尽嘲讽、把他气得七窍生烟之后,居然干脆利落地把他拉!黑!了!
连对骂的机会都不给!
“呵…呵呵……”
逸尘发出了一阵意味不明的低笑声,屏幕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一道细微的裂痕蔓延开来。
他,逸尘,彻底红温了。
而另一边,黑塔空间站的主控室内。
黑塔干脆利落地将某个气急败坏的家伙拖入通信黑名单,随手将通信器丢在一旁。
随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现场的两“人”身上——那个刚刚被她操控过、此刻已进入待机状态的黑塔人偶,以及旁边那个刚刚被踩过脸的逸尘人偶。
“现在,解释一下,刚才为什么要把脚踩在逸尘人偶的脸上?”
黑塔人偶听到黑塔的话,微微扬起下巴。
“我看他不顺眼,就踩了。”
她说着,甚至下意识地挪动了一步,将那个待机的逸尘人偶挡在了自己身后一点点。
黑塔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
有趣……
她确实是赋予了这些人偶一定程度的自主性和学习能力,让它们能在非内核任务期间自由发展一些行为模式,以观察可能出现的意外进化。
但出现如此……具有明确“个人”情绪指向,甚至表现出类似“维护”和“占有”倾向的行为,还是第一次。
也就是说……这个基于自己意识模板衍生出来的人偶,在自由发展的过程中,不知为何,对那个基于逸尘模板制造出来的人偶,产生了……类似于“喜欢”或者“在意”的情感映射?
而且,这种情感的表达方式还如此……别致?
通过欺负和挑衅来引起注意?
或者说,它本身就享受这种……特殊的交互方式?
“呵……”
黑塔本体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她没有斥责,没有阻拦,甚至没有再投去更多审视的目光。
“你们走吧。”
指令下达的下一刻,那个“叛逆”的黑塔人偶眼中闪过类似“得逞”的光芒。
它没有丝毫尤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宣示主权般的姿态,牵住了旁边那个逸尘人偶的手。
然后,它就这样牵着自己的“战利品”离开了主控室,将黑塔本体独自留在了原地。
黑塔静静看着那两个一前一后、手牵着手离开的人偶背影、
她没有流露出任何额外的情绪,只是调出了那个特定黑塔人偶的后台管理界面。
为其添加了一个全新的、颜色醒目的特殊标记:
【观测对象a-01:异常情感映射及交互行为研究】
她很好奇,这两个基于她和逸尘模板诞生的造物,最终会走向何种有趣的终局。
另一边,逸尘彻底红温之后,决定寻求一些心灵上的慰借。
果然,还是像流萤这样温柔、真诚又带着点羞涩的女孩最好相处了。
最起码,比某个性格恶劣、帽子尖尖的女士要好上一万倍!
他点开与流萤的聊天窗口,带着点倾诉欲,将自己刚刚成为星穹列车“无名客”一员的消息告诉了她,暂时将黑塔带来的憋屈抛在脑后。
流萤的回复很快,先是为他感到高兴,言语间能感受到她那边的笑意。
但紧接着,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逸尘先生……有件事,我一直想正式向您道歉。】
【对不起,逸尘先生。那天……在空间站和您见面的时候,我还在想着要隐藏自己,用萨姆的身份和您对话……明明之前说好了,下次见面时,一定会将自己的全部坦诚相告的……我却还是……】
【我食言了。真的很对不起。】
看着屏幕上这几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的话语,逸尘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下来,甚至不由地轻笑出声。
他能想像出流萤在屏幕那端,一定是紧咬着嘴唇,一脸认真地打下这些道歉的话。
这个傻姑娘,还在为这种小事耿耿于怀。
当时自己可是暴打了她一顿啊,还好那机甲质量不错,不然的话,自己说不定要走向【虚无】命途了。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没关系的,流萤。
【不必道歉。每个人都有不方便言说的时候,我理解的。而且——】
【——能看到你那么努力地想在我面前‘伪装’,还挺可爱的。】
星核猎手的秘密据点内,流萤看着玉兆屏幕上逸尘发来的回复,心里暖暖的。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触碰屏幕上那几个字,冰冷的金属指尖仿佛也感受到了一丝温度。
逸尘先生……居然会觉得萨姆……可爱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栖身的、线条冷硬的重型装甲,实在很难将“可爱”这个词与之联系起来。
但既然是逸尘先生说的……那或许,在某个角度看来,真的有一点点吧?
她郑重地将这条消息保存下来,然后认真地发送了感谢和那个代表着开心的小小表情。
而在据点另一侧的窗边,刃环抱着双臂倚靠在墙边,卡芙卡则优雅地坐在高脚椅上,两人都将流萤那边细微的情绪波动和对话尽收眼底——虽然听不到具体内容,但那柔和下来的氛围做不了假。
卡芙卡端起手边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那位天才先生提供的药剂,看起来效果确实不错。你的状态,最近稳定了很多。”
刃闻言,沉默了片刻,才用那沙哑的嗓音低沉地回应:
“恩。托了……老朋友的福。”
他的眼前闪过逸尘将药剂抛给他时说的那句“景元亲测有效”。
这证明景元不仅知道这药剂的存在,甚至很可能在逸尘面前提及过自己。
这份跨越了漫长岁月与复杂立场的,来自老朋友的关切,让他冰冷沉寂的心湖,也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不再多言,只是将怀中抱着的支离剑稍稍握紧了些,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陷入了只有他自己才知晓的沉思之中。
卡芙卡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没有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