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逸尘正窝在他的宇宙最舒服躺椅上,指尖划过玉兆屏幕,浏览着一条来自博识学会总部的、措辞极其躬敬谦卑的官方邀请函。
信函中盛赞了他近期公开的那些“基础”论文如何引发了学术界的革新性思考,诚挚地邀请他莅临博识学会总部参观指导,并委婉地表示,如果他兴致所至,能拨冗开设一场讲座,无论时长与主题,学会上下都将倍感荣幸。
随附的报酬清单长得惊人,足以让任何学者心跳加速。
然而,这些优渥的条件并未在逸尘心中掀起太多波澜,直到他的目光捕捉到信函末尾一段看似不经意的补充说明:
逸尘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螺丝咕姆和黑塔也会去?
这倒是勾起了他一丝兴趣。
对于这两位在各自领域都堪称传奇的同僚,逸尘久闻其名,却一直未曾有机会当面交流。
能同时见到这两位,这趟行程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他没有过多尤豫,便通过玉兆回复了应允的信息。
与此同时,遥远的博识学会总部,负责发送邀请函的主管看着逸尘确认回复的信息,长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成功了!他答应了!”
一位下属有些不安地低声问道。
“主管,我们分别在发给黑塔女士和螺丝咕姆先生的信函里,暗示对方和逸尘先生都会因对方的原因前来……这种、这种‘灯下黑’的手段,若是被三位阁下察觉……”
主管瞪了下属一眼,压低声音。
“不然呢?以这三位阁下的身份和……性格,若是没有足够的‘诱饵’,我们怎么可能同时请动他们?
黑塔女士对寻常学术活动兴趣缺缺,螺丝咕姆先生行踪莫测,逸尘先生更是深居简出!
唯有利用信息差,让他们彼此成为吸引对方的‘饵料’,我们才能创造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赌徒般的兴奋。
“只要三位阁下能莅临学会,哪怕只是露个面,对学会的声望都是无与伦比的提升!
即便事后被看穿,想必以他们的身份,也不至于与我们过多计较。”
正如这位主管所料,几乎在收到学会邀请函的同时,一段高度加密的、仅限于两位参与者之间的通信频道便被激活了。
频道的一端,传来了一个略显不耐烦的、清脆女声,属于黑塔:
“螺丝咕姆,收到那个学会的邀请函了?”
另一端,回应的是一个优雅而富有磁性的、带着独特机械质感的男声,属于螺丝咕姆:
“是的,黑塔。并且,我注意到函件中特意提及,你会因与逸尘先生的约定前往。”
黑塔的嘴角似乎撇了撇。
螺丝咕姆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波动。
“利用信息的不对称性,巧妙地将我们三方设置为相互吸引的变量。博识学会在行政技巧上,倒是颇有‘创意’。”
“无聊的小聪明。”
黑塔评价道,但随即话锋一转。
他公开的那些数据库和那些‘基础’论文,有点意思。
尤其是他在生物基质调控与广义意识映射方面的底层逻辑,似乎……与我们正在构思的那个项目,存在某种潜在的兼容性。”
“我亦有同感,黑塔。”
螺丝咕姆表示赞同,
“逸尘先生对于生命形态与意识本质的理解,其角度非常独特且自洽。若能与他交流,或许能为我们试图构建的那个计划,提供一些关键性的、我们未曾设想过的思路。”
“所以,你去吗?”
黑塔直接问道。
“当然。”
螺丝咕姆的回答毫不尤豫,
“无论学会的手段如何,能与逸尘先生会面本身,便具有足够的价值。”
“哼,那就去看看。”
黑塔人偶做出了决定,
加密频道的通信悄然终止。
几天后,启程前往博识学会总部的日子将近。
逸尘收拾好简单的行装,又将小店内外整理了一番。
做完这些,他站在店堂中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
该去和流萤说一声。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自然而然,甚至没有经过太多思考。
可脚步迈出店门时,逸尘心里又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为什么非要特意去说呢?
他们之间,似乎并没有这样的约定或义务。
他只是个常客,她是邻居兼店主,仅此而已。
但……他就是想去说一声。
仿佛不去说,这次短暂的离开就会缺了点什么,心里会有些空落落的。
他摇了摇头,将这点莫名的思绪甩开,踱步走进了“老兵烧烤”。
此时尚未到营业高峰期,店内只有流萤一人在做着准备工作。
“逸尘?”
“流萤。
”逸尘走到柜台前,故作随意地说道,
“我接下来几天要出趟远门,去博识学会总部那边看看,可能……要过段时间才回来。”
他说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仿佛在期待什么反应,又怕显得唐突。
流萤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恩,知道了。”
她的反应平静得近乎寻常,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逸尘心下微松,却又莫名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他正准备道别离开,却见流萤转身,从身后的冷藏柜里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封装好的食盒,推到他面前。
“路上吃。”
逸尘看着那包装仔细的食盒,愣了一下,随即心底那点微妙的空落感瞬间被一股暖流填满。
“这……多谢。”
“你这可比学会那边准备的接待餐有吸引力多了。”
流萤看着他接过食盒,极轻地补充了一句:
“路上小心。”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逸尘感觉象是被和煦的微风拂过。
“好。”
他点头,提着食盒,心情莫名地轻松愉快起来。
“那我走了,店里就麻烦你偶尔帮忙看一眼了。”
“恩。”
流萤应下。
逸尘这才转身,步履轻快地离开了烧烤店。
他依旧没太想明白自己为何非要来这一趟,但此刻,他只觉得这个决定无比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