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毛毛的消愁,写完最后一个字,顾昀感觉身体被掏空。
把笔一扔,直接呈大字体瘫在炕上。
这时,刘亦非又来了,还提着菜。
看到顾昀那副快升天的样子,她心疼坏了,自告奋勇要下厨。
结果……厨房方向传来一阵熟悉的噼里啪啦声,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焦糊味飘了过来。
顾昀猛地睁开眼。
坏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下炕,冲进厨房。
只见刘亦非正拿着锅盖当盾牌,缩在墙角,一脸惊恐地看着灶台上冒出的黑烟。
“顾……顾哥哥!救命,糖又着火了!”
顾昀叹了口气,走过去熟练地关火,盖盖。
“行了,去洗脸。”
他把灰头土脸的小花猫推出去,挽起袖子。
“这种粗活,还得是你顾大爷来。”
四十分钟后。
石桌上,摆着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
刘亦非吃得满嘴流油,看着顾昀疲惫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顾哥哥,你这两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到底在写什么呀?我看你都瘦了。”
她心里想着,顾哥哥为了给她写两三首好歌,真是拼了命了。
顾昀靠在椅背上,盘着核桃,懒得解释,只是朝西厢房里那张炕桌努了努嘴。
“自己看去。”
刘亦非好奇地放下筷子,跑进屋里。
炕桌上,那个黑色的记事本正摊开着。
她凑过去翻了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以为只有两三首歌的本子,现在密密麻麻的,全是歌。
《青花瓷》、《兰亭序》、《红颜旧》、《童话》、《勇气》、《隐形的翅膀》……
她往后翻了一页,又一页,再一页。
这本子里都快有一百首歌了吧?
每一首看着都不一样,有的画着简谱,有的只有几句词,但只看歌名,歌词,都感觉不一般。
刘亦非抱着本子,跑回桌边,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这……这些……都……都是你这两天写给我唱的?”
她以为只有两三首,结果这是一本歌书啊!
“不然呢?看你平时练得那么辛苦,嗓子都快喊劈了,总得给你弄几首拿得出手的歌。”
“要不然以后出去,别人知道你是我顾昀教出来的,丢人。”
“有些歌你现在的阅历根本唱不了,不过……”
顾昀顿了顿,看了眼那个厚厚的本子,
“即便如此,剩下的也够你唱一辈子的了。”
刘亦非看着那个即使坐着也显得有些懒散的背影,眼框一下子就红了。
她知道顾昀有多懒。
能躺着绝不坐着,平时让他多走两步路都跟要了命似的。
可现在,为了给她写歌,为了不让她丢人,他竟然把自己关在屋里,熬了这么多天,写了这么多。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每一个都是他的心血。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和感动,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顾哥哥……”
刘亦非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行了,别在那煽情,起一身鸡皮疙瘩,赶紧吃饭吧。”
顾昀打断了她的感动。
吃完饭,顾昀拿出手机,给王老打了个电话。
“喂,王老,托您打听的那个谢振宇……哦,打听到了是吧,好,知道了……“
”还有个事麻烦您……对,我有批作品想注册版权,比较急……好,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顾昀站起身,把那个黑色记事本揣进怀里。
“吃饱了没?吃饱了赶紧回学校,我要出去办事。”
刘亦非抹了把嘴,立刻站起来:
“你要去哪?我有车!司机就在胡同口等着呢,我送你!”
顾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外面的冷风,也没矫情。
“行,那就走吧。”
他紧了紧军大衣,关上院子的门,和刘亦非一起出了胡同。
先去把版权这道护身符拿下来,然后……
就该去找那只“很酷的狗子”谈谈未来了。
版权局的办事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
王老的面子确实好使,再加之顾昀这回带来的作品数量实在惊人,工作人员加班加点,一路绿灯。
当顾昀抱着那摞厚厚的版权登记证书从大楼里走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
刘亦非一直乖乖地在车里等着,见他出来,立马降落车窗,探出个小脑袋:
“顾哥哥,办完了?”
“恩。”顾昀拉开车门,一股冷风随着他钻进车里。
“去中关村。”
“中关村?去那干嘛呀?买计算机吗?”
刘亦非好奇地问,但还是吩咐前面的司机开车。
“去抓狗。”
顾昀把那一摞证书随手扔在后座上,整个人往真皮座椅里一陷,舒服地闭上了眼。
……
2003年的中关村,到处是攒机商的吆喝声和搬运机箱的板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塑料和电路板受热的味道。
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地下室里,谢振宇正盯着计算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搜刮网”的后台数据,流量曲线依然坚挺,每天有几十万人次在这里搜索,下载p3。
但映射的,是红得刺眼的服务器帐单。
“谢总,电信那边又催款了,说再不交钱就断网。”旁边的技术员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张催款单。
谢振宇烦躁地抓了抓本来就没剩多少的头发,眼里的血丝清淅可见。
百度太狠了。
那个叫李艳宏的男人,技术确实牛,一出手就是p3搜索的大杀器,直接把搜刮网逼到了死角。
现在的搜刮网,就象一个捧着金饭碗要饭的乞丐。空有巨大的流量,却不知道怎么把这些流量变成钱。
gg?那点gg费连服务器电费都不够。
“再等等……我再去找找投资。”谢振宇咬着牙说道,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地下室那扇破旧的防盗门被敲响了。
“谁啊?”技术员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一个裹着军大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苗条,个子高挑,戴着口罩的小姑娘。
这组合太怪了。
年轻人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目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谢振宇身上。
“谢振宇?”
谢振宇警剔地站起来:“我是……你是哪位?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