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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头发被剪了(1 / 1)

父亲李大柱那件事,象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虽然最终因为“情节轻微”且他平日表现老实,只是被勒令写了一份磕磕巴巴的检讨书而勉强过关,但寒意已经彻底渗透了李家的每一寸土壤。

担心成了这个家庭新的基调,一种更加沉默、也更加易燃易爆的恐惧。

爹变得更加沉默,几乎成了哑巴。他从公社回来后的好些天里,眼神都是涣散的,干活时时常愣神,仿佛魂儿被抽走了一半。

上次的那件事,象一把钝刀,削掉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属于男人的精气神,他更象是一具被恐惧掏空的行尸走肉,在家里移动时都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死气。

爷爷的旱烟抽得更凶了,眉头间的“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不再蹲在门坎上,而是缩在屋里最阴暗的角落,仿佛那样能获得些许安全感。

他对家里的一切不闻不问,但那种沉默,是一种压抑着惊雷的沉默。

而奶奶,则将这种无处发泄的恐惧和劫后馀生的怨气,变本加厉地倾泻到了身上。

在她那套荒谬的逻辑里,儿子差点遭殃,绝不是因为他自己酒后失言,而是因为这个家里始终存在着一个“灾星”,在不断引来祸事。

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种原罪,一个必须被时刻惩戒、以儆效尤的活靶子。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碗筷的碰撞、脚步声、甚至一声咳嗽——都可能引爆李赵氏那颗被恐惧浸透的神经。

“作死啊!轻点声!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她会象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骂道,目光却象淬了毒的针,精准地钉在身上。

变得更加谨小慎微,她走路踮着脚尖,干活尽量不发出声音,吃饭时恨不得连咀嚼都停止。但这一切都是徒劳。她呼吸是错,存在是错,甚至连她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大的、带着麻木和惊惧的眼睛,也成了错的。

“死盯着我看什么?想克死我啊?丧门星!”李赵氏会无缘无故地抓起手边的笤帚疙瘩扔过去。

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她早已习惯了肉体的疼痛,但那种被全家人视为瘟疫、唯恐避之不及的眼神,那种将外部风暴的根源强行归咎于她的荒谬指责,像慢性毒药一样,侵蚀着她最后一点作为“人”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人,而是一件不祥的、需要被不断鞭挞来驱邪的器物。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饭桌上,气氛比往常更加凝固。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能照见人影的粥,连喝粥的声音都尽量压到最低。

突然,李赵氏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定了。不,是锁定了脑后那根用破布条勉强扎起的、枯黄稀疏的辫子。

那根辫子,是身上带着点女性特征的东西,虽然它干枯毛躁,毫无光泽,但毕竟是头发,是身体的一部分。

李赵氏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混合着恐惧、厌恶和一种突然找到发泄口的疯狂。

“你!”她猛地放下筷子,声音尖利得划破了凝固的空气,“你那头发!象什么样子!”

吓得一哆嗦,碗里的粥晃了出来。秀娟也惊恐地抬起头。李大柱和李老栓则象是受惊的兔子,警剔地看向李赵氏,不知道她又发什么疯。

“现在那还有留辫子的了” 李赵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斗,她似乎找到了一个“正确”的理由,“你这长头发,就是封建!就是旧思想!留着你这种尾巴,是想害死我们全家吗?想给咱家带来麻烦吗?”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连李老栓的脸色都变了。现在是任何与“封建”沾边的东西都让他恐惧。

“娘……的头发……跟封建有啥关系……”秀娟鼓起勇气,声音微弱地辩解。

“你懂个屁!”李赵氏厉声打断她,“头发长,见识短!说的就是你们这种脑瓜!现在新时代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谁还留这种辫子?你看外面那些积极的女青年,哪个不是短发?利利索索的!”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仿佛的辫子成了悬在李家头顶的一把利剑,必须立刻斩除。

她猛地站起身,冲进里屋,一阵翻箱倒柜,拿出了一把生锈的、用来剪粗麻绳的大剪刀。那剪刀又大又笨重,刀刃都钝了,闪着冰冷的寒光。

“过来!”李赵氏举着剪刀,对着厉声喝道。

看着那把巨大的剪刀,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后缩,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粥汁溅了她一脚。

“还敢躲?”李赵氏象是被挑衅了权威,更加愤怒,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那根细弱的辫子,用力之大,几乎要把她的头皮扯下来。

“娘!不要啊!”秀娟哭喊着扑过来,想拦住婆婆。

“滚开!”李赵氏一脚踹开秀娟,对着缩着脖子、浑身发抖的李大柱和李老栓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想被这个封建尾巴连累吗?还不按住她!”

李大柱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脚下像生了根。李老栓眼神复杂地闪铄了一下,最终,他哑着嗓子对儿子说:“……按住她。”

李大柱象是被抽走了魂魄,机械地、颤斗着走上前,和父亲一起,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瘦小的肩膀。他们的手冰冷而用力,像铁钳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不要……奶奶……不要剪我的头发……我求求你……”终于发出了绝望的哭喊,挣扎著,眼泪汹涌而出。

这头发,是她身上唯一还算完整的东西,是她作为女孩的最后一点点像征。剪掉它,就象剪掉她最后一点尊严。

“由不得你!”李赵氏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残忍和扭曲“正义感”的疯狂表情,她揪紧那根辫子,举起那把笨重的大剪刀。

“咔嚓!”

一声沉闷、滞涩的响声。剪刀太钝了,没能一下子剪断,而是夹住了头发,扯得头皮一阵剧痛。

李赵氏骂了一句,更加用力地合拢剪刀。

“咔嚓!咔嚓!”

一绺绺枯黄的头发,应声而落,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的哭喊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她感到头上一轻,随即是脖颈后一片冰凉的裸露感。

李赵氏毫无章法地乱剪一气,直到把脑后剪得参差不齐,像被狗啃过一样,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她看着瞬间变得男不男、女不女的怪异样子,似乎满意了,扔下剪刀,拍了拍手。

“行了!这下干净了!看谁还能说咱家封建!”

被松开了。她瘫软在地,浑身颤斗,伸手摸向自己的脑后。那里不再是熟悉的辫子,而是扎手的、长短不一的头发茬子。

她看着地上散落的、属于自己的一绺绺头发,再看看旁边冷漠的爷爷,麻木的父亲,哭泣的母亲,还有一脸“完成任务”后虚脱又得意的奶奶……

一种比剃发本身更深的羞辱和绝望,将她彻底淹没。她不再哭了,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那一刻,她感觉被剪掉的,不仅仅是头发。而是她最后一点与这个世界的、脆弱的联系,是她作为“”这个人的、最后一点可怜的标识。

她成了一个真正的、不男不女的、被恐惧和荒谬撕扯后的怪物。在这个家里,她连保留自己头发的权利都没有。

她的身体,她的命运,乃至她身上最细微的部分,都成了家人恐惧的牺牲品,成了这个疯狂时代投下的、一道扭曲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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