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军官一脸歉意,低声说:“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姜玺年打断他,“这没什么不能讲的。”
沉聿在桌下伸出手,握住小alpha已经回温的手,心下稍安。
他抬眸,视线扫过众人,将话题拉回正轨:“赵硕安房子底下的密道通向哪里,有眉目了吗?”
蒋中青立刻接话,语气沉肃:“有了。普乐交代,那条密道通往赵志现在住的地方。”
“赵志?”韩老将军挑眉,身体下意识坐直了些,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哪个赵志?”
沉聿看向他,语气肯定:“就是您想到的那个赵志。当年南部平乱,韩铮上将队伍里的那位少将,赵志。”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韩上将,韩铮。韩老将军的独子,韩允柯的父亲。
十年前,南部地区大获全胜,凯旋归来途中,遭遇獠牙埋伏,几乎全军复没。
韩铮和他的爱人薛琪,双双牺牲。
赵志,是那场惨剧中极少数幸存下来的高级军官之一。
回到首都后,他便以伤病为由申请退役,去了军校附属中学教书,从此远离内核圈。
韩允柯惊愕地抬起头看向沉聿。
白一然清了清嗓子,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语速很快地补充道:“赵硕安现在住的地方,就是赵志从前担任少将时的住宅。”
“趁着他们出去找普乐的时候,我们的人摸进去看过了。那条密道很旧,绝不是近几年才弄出来的。”
韩允柯腮帮咬得紧紧的,脖颈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您是说……赵叔、赵志,他和獠牙有关系?”
沉聿迎上他要不可思议的目光,没有任何回避,点了下头:“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关联性极强。”
韩允柯攥紧的拳头发出“咯吱”的轻响,手背因为过度用力而毫无血色,胸腔剧烈起伏。
韩老将军拍拍孙子的肩,抬手抹了把脸,那双历经风霜的眼里布满血丝。
蒋中青看着韩家爷孙俩的状态,眉头拧成疙瘩,低声骂了句脏话。
这些年,星联和韩老将军从未停止过追查当年的真相。
内部清查了一轮又一轮,上到高级将领,下到普通文员,唯独没怀疑过赵志。
不仅因为他是那场惨案中幸存的英雄,更因为他和韩铮是实打实的过命交情。
两人同年入伍,在无数次战斗中把后背交给对方。
韩铮和薛琪牺牲后,赵志在追悼会上哭到昏厥,之后每年清明和韩铮的忌日,他都会去墓前坐很久,一坐就是大半天,神情悲恸,任谁看了都觉心酸。
韩老将军更是把他当半个儿子看待,韩家出事后的那段时间,赵志常来陪老爷子说话,开导他,也开导韩允柯。
韩允柯“噌”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不可能!”他声音发颤,看向白一然又看向沉聿,“怎么、怎么可能是他?证据呢?就单凭一条密道?!”
白一然先看了眼沉聿,得到允许后才开口,语气沉缓:“今天下午我们准备传赵志来问话。”
“派去接他的人,被他用手枪打成三死两伤,现在下落不明。”
“我们的人在他屋里找到一些没来得及完全烧毁的文档,经过初步辨认,涉及近几年的多项军事部署和内部调动机密。”
“还有一台被砸毁但硬盘尚存的计算机,技术部门正在全力修复。”
韩允柯愣了两秒,象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跌坐回椅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瞳孔没有焦点。
赵志?为什么会是赵志?
那个在他父母牺牲后,一次次推开韩家大门的赵叔叔。
那个会摸着他的头,用带着怀念和欣慰的语气说“小柯长得越来越象你爸爸了”的赵叔叔。
那个在他被噩梦惊醒的深夜,耐心陪在床边,一遍遍讲述韩铮和薛琪如何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如何与战友并肩作战的赵叔叔。
“小柯,你爸爸是我见过最勇敢、最正直的军人。你要记住,我们穿上这身军装,就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让那些作恶的混蛋付出代价。”
“别怕,你还有爷爷,还有赵叔叔。以后想爸爸妈妈了,就来找赵叔叔,赵叔叔给你讲他们的故事。”
“好小子!不愧是你爸的种!这股不服输的劲儿一模一样!以后进了星联,一定要象你爸爸那样,当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臭虫闻风丧胆!”
那些话语,那些鼓励,那些带着体温的陪伴和引导,曾是他黑暗岁月里为数不多的光亮,是支撑着他没有垮掉、一路走到今天的重要力量。
结果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恶心,想吐。
韩允柯脸色青白,站起身:“抱歉,我去趟洗手间。”没看任何人,跟跄着冲出了会议室。
姜玺年捏了捏沉聿的手,用眼神示意。沉聿会意,松开了他。
姜玺年立刻站起身,也说了句抱歉,快步跟了出去。
洗手间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姜玺年推门进去,看到韩允柯双手撑着洗手台,背脊剧烈起伏,对着水池一阵阵反胃,却只吐出些酸水。
姜玺年没再靠近,只靠在门边的墙上,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呕吐声停了,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喘息,夹杂着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的哗啦声。
姜玺年这才走过去,递过去一张纸巾:“还好吗?”
韩允柯没接,低着头,水珠从他湿透的额发上滴落。
他盯着水池里旋转消失的旋涡,肩膀微微发抖。
“我一定,”韩允柯的声音象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血丝般的嘶哑,“一定要亲手抓住他。”
韩允柯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移动半分看向镜子里的姜玺年。
“我要问问他为什么,”韩允柯一拳砸在大理石台面上,指节瞬间泛红,“为什么害死我爸妈……”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还能那样对我。来看我,陪着我,跟我说那些话!”
韩允柯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晚上梦见我爸妈他就不怕吗?”
姜玺年把纸巾塞进他手里。
没说话,只是抬手,不太熟练地、轻轻拍了拍韩允柯绷紧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