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惊讶地下巴都掉下来了,嘴里的牙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丞令听见脑海中响起极轻微的“滴”声,机械音似乎正要激活,却又卡住,没有立刻生成具体信息。
就在这时,赵管家的声音由远及近,他转过堆栈的货箱,隐约看见了丞令的身影:“小少爷,是您吗?您怎么跑这么偏僻的角落来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旁边僵立的男人身上。瞧着这人流里流气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位是……?”
丞令平和地笑着道:“他是附近的工作人员,我让他帮了我点忙。”
赵管家脸上的疑虑这才散去,冲他客气地点点头:“那真是多谢您了。”
男人喉咙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胡乱点了点头。
“小少爷,您看这是您的表吗?我们刚才在草丛里发现的。”赵管家举起一块机械表转向丞令。
丞令装作确认了一会儿,点点头:“对,就是这个,谢谢各位了。你们帮我拿回去吧,我现在用不着,免得又丢了。”
实际上那是他刚刚顺手扔在附近的。
“好。”赵管家应了一声,又嘱咐道:“那我们先去忙了,您玩够了随时联系我就行,我派人来接。”
得到丞令肯定的回应后,他才带着两名安保转身离开。
直到那几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男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被汗浸湿得象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我靠我靠,幸好他们不是找我的,吓死了……”
他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再看向丞令时,眼神里满是劫后馀生的感动:
“兄弟……不,哥,大哥!多亏了你的异能了!难怪你干这行呢,东西偷到手就变人,神仙也找不回来啊。这是什么等级的?”
丞令没接这话茬,反而问:“你呢?”
“我?咳咳,我叫卢多什,能力很一般,就是个c级的‘金属探测’,”卢多什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能探测到一米内金属小物件的大概位置。”
丞令心中腹诽,难怪这人专挑手表,戒指,首饰下手,原来是专业对口。
卢多什又羡慕地瞅着他:“你这能随便变的,起码得是个a吧?”
丞令笑起来,不说话,只是点头。
卢多什脸上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没有丝毫怀疑。
几乎在他确信的瞬间,丞令脑海中那迟滞的机械音终于清淅响起:
【正在生成能力数据……获得能力,“变形”。正在生成等级数据……能力等级:a。】
一个崭新的图标在面板上亮起,上面画着一个面具的图案。
丞令面不改色,用意念快速扫过面板信息:变形,可变化为任何曾亲眼见过的个体样貌。
“所以,”丞令开口,拉回卢多什的注意力,“我要你给我一张你同事的清淅照片。我变成他的样子,就能混上邮轮了。”
“噢噢,懂。”卢多什忙不迭地点头,在手机相册里划拉了几下,找出一张几个船员勾肩搭背的合影,指着其中一个面相看着挺老实的年轻男人:
“这人叫马修,在船另一头靠近右舷的进出口附近活动。你变成他,大大方方走进去,保管没问题。”
他说着,把照片给丞令看完,就想开溜。
一只手臂却拦在了他面前。
丞令脸上依旧挂着那点浅淡的笑意,眼神却让卢多什心里发毛。
卢多什身体一僵:“哥,我给你的照片绝对是真的,如假包换。你还想要啥啊?”
“我对船员的工作流程和船内的路线不熟,”丞令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需要一位向导。”
“这……这不合适吧……”
“是吗?如果你不愿意同行……”丞令垂下眼睫,脸上浮现一种近似沉痛的悲伤表情,“我,可能会控制不住……”
卢多什一愣:“控、控制不住什么?”
丞令抬起眼,冲他微微一笑:“报警。”
卢多什:“……”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憋得有点发红。
可是把柄捏在人家手里,他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丞令很满意。他再次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发动异能。
下一秒,他的五官和轮廓开始如同水波般柔和地扭曲、重组。
不过眨眼工夫,他就变得和照片里那个年轻船员一模一样。连身上普通的衣物也幻化成了深蓝色的标准船员制服。
再看一遍这异能,卢多什还是惊得咂舌。
……五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向船员出入口走去。
丞令模仿着照片里那人的神态,微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卢多什则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守在入口处的安保人员只是随意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丞令伪装成的面孔上略微停留,便移开了,没有任何盘问。
卢多什暗自松了口气,和丞令踏进了船舱。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机油、食物和体味的复杂气息立马扑面而来。
丞令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开始小心地观察四周。
他们身处一条宽阔的金属信道,有些潮湿,地上铺着防滑格栅地板。这是工作人员专用的楼层。
穿着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推着装载货物或清洁用的小车穿梭往来。
信道两侧是密集的功能门,标识着“仓储三区”、“电机房”、“后勤调度”、“员工休息室”等。
一切都符合一艘巨型邮轮后勤区域应有的景象。
然而,丞令抑制不住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
邮轮第十六层,主剧院幕后。
舞台前方,工作人员做着开演前准备,忙碌地搬着东西。
而后台深处一间隔音良好的隐秘房间内,与外面就象两个世界。
金发男人随意倚靠在一张铺着深色绒布的长桌边缘。
他穿着今晚即将上演的歌剧中伯爵的戏服,裁剪修身的华贵服饰将他衬得肩宽腿长。他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美丽却很温和。
他面前,两名穿着低调黑色侍者服的男子垂手而立,姿态躬敬:
“尤金主教。”
“艾尔瑟那边准备得如何了?”尤金的声音醇厚温暖。
左侧的侍者微微躬身:“回禀主教,艾尔瑟大人一切顺利,传送阵的部署已进入最后阶段。”
尤金满意地颔首,笑容加深了几分,目光转向另一人:“好。第三次人员排查的结果呢?”
“已排查完毕。于六层发现一名s级潜能的乘客,守护骑士已前往‘安抚’,预计不会影响今晚的演出。其馀人员,未发现能构成威胁的存在。”右侧的侍者躬敬地回答。
“很好。”尤金轻微侧脸,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手边一个古朴的木质匣子,指腹感受着上面繁复的雕纹。
“赫怀尔投诚时送来的这份‘礼物’,还真是帮了大忙……”
下一秒,他猛地缩回手,动作快得袖子带起一阵风。
他紧锁眉头,低头看去:
只见他修长的指尖上,赫然浮现出一小片不正常的红痕,象是被极寒瞬间冻伤。
而那金属锁扣的表面,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白霜。
尤金脸上那春风般和煦的表情瞬间冰消瓦解,变成一种狰狞的阴鸷。他的眼角抽动了几下,蓝眸中翻泛起阴湿的狠毒:
“看你还能撑多久……”
但这失态仅仅持续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的阴霾消失,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颜,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船舱进出口都关闭了吗,什么时候启航?”
“均已关闭。十分钟后,邮轮将准时启航,离开临明岛驶向江城2号港口。预计正点到达。”侍者回答。
尤金微笑着点点头。
那么,就开始进行最后一次概率预测吧。
他湛蓝的双眼亮起光芒。
尤金唇角勾起,眼中满是是大局在握的从容。
这个百分比数字,代表着他们今晚行动的成功概率。
近乎完美。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尚未完全绽开,那个鲜红的数字猛地跳动了一下。
尤金瞳孔微缩。
接着,数字如同雪崩,开始疯狂下跌!
最终,数字颤斗着,定格在一个令人齿冷的数值上:
尤金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蓝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瞳仁剧烈震颤。
他呼吸骤然紊乱,胸口起伏,几乎是无声地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