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小型游艇划开深蓝色的海面,留下一道清淅的白色浪花航迹。
丞令一只手臂搭在敞开的舷窗边,咸涩的海风迎面吹来,将他额前的黑发吹得有些凌乱。
他望着窗外无垠的海天景色,目光却完全没聚焦。
赵管家坐在他旁边的软椅上,手里拿着一支电子笔,抵着下巴,正仔细核对着光屏上的一份采购清单。
他偶尔抬眼看看窗外思考两秒,又低头记上一笔。
昨天晚上,丞令联系了他,提出自己这两天想去临明岛旅游。让他帮忙调用出一艘丞家的游艇,顺便预约了航线。
赵管家正好最近也需要来这边处理一些采购事务,便一同登船了。
“小令少爷,”赵管家看了眼腕表,笑呵呵地预估道,“照这个速度,大概十二点三十五分左右就能在临明岛靠岸了。”
丞令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外面。
天气很晴朗,阳光下的海水泛着细碎金光。但丞令的心里完全是一片阴霾。
天星王冠号作为跨区航行的巨型邮轮,在到达每个停靠点的前三天就彻底关闭了各平台的购票信道。
他昨晚查证时,已经无法通过正常途径获得船票。
不过他很快又得知了一个不知算好还是坏的消息:邮轮在临明岛的停靠只进行物资补给和简单维护,本就不接待游客上下船。
届时,面向乘客的巨大舷梯不会放下,只有船体底部几个供工作人员和物流通行的出入口会打开。
他想上船,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这些地方找机会混进去。
他对能不能成功毫无把握,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这种不确定让他心烦。
若在平时,他或许还能动用丞家的庞大人脉,想办法直接额外拿到一个登船名额。
但秦飞煜和他姐姐的离奇消失,极有可能与邮轮内部的人有关。他作为秦飞煜之前唯一的朋友,在这个敏感时间点强行加塞登船,无异于站在幕后黑手面前喊: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看我看我!我宣布个事儿!
丞令沉痛地捏了捏眉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只能暗中潜入,没有选择。
游艇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引擎轰鸣声转为低沉的嗡鸣。驾驶员熟练地调转方向,缓缓贴近临明岛的私人游艇码头。
艇身与码头边缘的防撞橡胶轻轻摩擦,随后停住。跳板被放下,架设在游艇与码头之间。
丞令,赵管家,以及另外两名随行人员,依次踏上了临明岛的土地。
“赵管家,你们去忙采购的事吧,”丞令开口,语气尽量显得平常,“我自己在岛上随便逛逛,有需要会通知你们。”
赵管家点点头,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保持联系”,便带着人离开了。
丞令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港口建筑后。
他抬手,将之前那个如同金属框的光学面具戴上,激活了模糊面容效果。随后又扣了一顶鸭舌帽在头上,压低帽檐。
他今天特意把一身名牌衣服都换成了纯色无标的,在人群里毫不扎眼。
他走到港口边缘一处供人休息的遮阳棚下,在白色塑料椅上坐下。这个位置视野开阔,能清淅地看到邮轮泊位的情况。
有一片非常宽阔的深水泊位,恐怕就是给天星王冠预留的。
为它补给做准备的工作人员已经在附近就位,一些车辆和物资被堆放在指定局域。
时间差不多了。
丞令转过头,向西南方向的海平面眺望。
那里起初只是出现了一个小点,随后,一个白色的轮廓逐渐清淅,变大。
不知道为什么,丞令内心非常确定,那就是天星王冠号。
它就象一座移动的白色钢铁山脉,缓缓向港口逼近。庞大的船体映着日光,上层建筑层叠错落,无数舷窗像密布的眼睛。
一片巨大的阴影压迫过来,几乎盖住了半边港口。
牵引船在其周围游弋,协助它调整角度。最终,在低沉浑厚的汽笛声中,这头白色巨兽安然停靠在专属的深水泊位上,船身与码头严丝合缝。
丞令眼神冰凉地看着。秦飞煜和秦知掠,就消失在那之中。
他看到船体底部几个不起眼的出入口打开了,一些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出。
有的开始指挥搬运物资,有的拿着仪器检查船体表面。还有的似乎只是待在船舱里闷久了,趁着停靠间隙走下船,在港口局域漫无目的地散步、抽烟。
与周围路过准备乘坐其他船只的游客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看似平常的热闹。
丞令手扶着下巴,帽檐阴影下的目光一遍遍扫过每一个出入口和附近的人群。他观察着异常,同时也判断每个可能潜入的时机。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了人群中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着船员服饰的黑发男人。看面相象是个拉丁裔,肤色偏深,年纪约莫三十岁,似乎疏于打理,下巴上还冒着些青色的胡茬。
他嘴里随意地叼着一根牙签,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正姿态散漫地在人群里来回踱步。
丞令眯起了眼睛。直觉告诉他,这人有点不大对劲。
那个男人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但总会不经意地靠近一些正在拍照或专注于交谈的游客身边,一次次快速的擦肩而过。
当这个男人第三次做出类似动作时,借着某个角度的阳光反射,丞令敏锐地看到:在那瞬间的交错中,男人虚握的手心里,有某样金属物件极快地闪了一下。
丞令心中已然明了。
这个船员,是个扒手。
小手不是很干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