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头医生站在床边,眯着眼睛盯着记录表上的数据考虑再三,终于在丞令期待的眼神里开了金口:“恩……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一周前,丞令的身体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但医生怎么也不肯点头放行,说他精神力还没恢复完全。
直到今天,他终于能出院了。
丞令长吁了一口气。再躺下去,他的肌肉都要萎缩了。
下午,林雅君亲自开车来接他回家,脸上笑意就没断过,一路念叨着回家之后要如何如何。
回到那座他刚熟悉起来就离开半个月的庄园宅邸,一切都似乎没变,又好象什么都变了。
佣人们见到他,依旧躬敬地行礼,但他们的眼神里多了些好奇与探究,当丞令走过时,身后偶尔传来压低的窃窃私语。
尽管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他没有展现出任何不满,还平和地冲他们笑笑。
尽管脑补尽管猜测,最好是把他想成sss级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超人。
走上楼,他的几个房间整体格局没变化,依旧宽敞明亮,但里面放置的东西都变了。
书房里那些绘本和儿童读物不见了,换成了一些符合他当前年龄段的文学作品,甚至还有一些浅显的异能理论入门和军事杂志。
玩具房里的模型和积木也被收进了置物间,现在完全变成了一间电竞房。
桌上摆着三个曲面显示屏,顶配的计算机主机水箱散发着五颜六色的rgb光芒,一旁玻璃置物架上摆着十几个不同配色的耳机,鼠标和键盘。
估计是怕他不爱玩计算机,一旁还摆了很多vr眼镜和手柄之类的。
随便来一个网瘾大的高中大学生见了这房间,估计能羡慕晕过去。
就在他拿着一台掌机翻来复去的看时,赵妈敲了敲门。
她躬敬地站在门外,捧着给他拿的几套衣服。
“小令少爷,打扰了。这个是夫人给您挑的几套衣服,您看您想在晚宴上穿哪套?”
“恩,放我卧室吧,我晚点时候自己挑。”
“好的,小少爷。”
丞家今晚要给他举办一场晚宴。地点定在丞家持有部分股份的一家顶级酒店宴会厅。
这场宴会从丞令住院起就开始早早筹备,名义上是为他康复出院接风洗尘,实际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家人要为他在江城正名。
他自然是乐得如此的。反正他现在的形象是刚刚恢复神智且大病初愈,性格习惯就算变化了也不会引起怀疑,他正好摸一摸丞家人脉的底细。
当晚,丞令和家人作为主办人率先来到宴会场地。
林雅君私下拉着丞令的手,话说得直白:“阿令,这次宴会就是告诉所有人,你现在是我们丞家的骄傲,以前那些看笑话的,现在都得把话咽回去。如果你不喜欢这种场面,就坐着休息,不用理那些客人,好不好?”
“恩。”丞令点点头应下。
宴会厅布置得奢华而不失格调,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灿光芒,地上铺着暗红色的羊毛地毯,长长的餐台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酒水。
现场乐队演奏着柔和的弦乐,空气里弥漫着花香,酒香与美食的香气。
丞令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这种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奢华晚宴,饶有兴趣地四处观察。
随着宴会时间将近,受邀的客人陆续来了。
不得不说,丞家的面子确实大。
来的人很多,有熔巢科技的商业伙伴,与丞家交好的各个家族的成员,一些社会名流,甚至几位恰好休假的联合军军官也出席了,丞令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们身上都别着联合军的军徽。
人们举着酒杯,低声交谈,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今晚的主角。
大部分人都与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眼神里混合着打量和评估,没有人贸然上前搭话。
丞令则端着杯无酒精的果汁,安静地站在稍显僻静的角落,默默观察着。
穿越以来,他接触的不是九漏鱼犯罪就是和原主一样晚智的孩子,也就只有警察医生们是正常的。
他还是第一次直面这么多这个世界的各界精英。其中可能有很多心思缜密的高等级异能者,他说话和行动必须更加小心。所以在这些陌生人找他说话之前,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开口说一个字的。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秦家的人也来了。
秦飞煜刚跨进宴会厅,老远就一眼看到了他,立刻兴冲冲地跑过来。
他难得穿了正装,打理了头发,一身蓝黑色的小西装。但是很显然,他并不习惯这种横平竖直的衣服,不仅领带有点歪,骼膊肘也被西服袖子抻得很拘束。
再看他抹了啫喱油亮油亮的头发,全梳到了后面,露出饱满的大脑门,总感觉显得智商更低了,丞令忍了忍才没笑出来。
“丞令!你今天这身可以啊,果然人靠衣装。”秦飞煜凑到他跟前,乐呵呵拍了拍着丞令的肩膀,左瞧右瞧。
他身后,跟着秦知掠。
她同样穿着一身西装,但线条利落,颜色更深。
她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西装外套随意地披在肩上,衬得她肩线平直。袖子半挽起露出有力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只设计简约大气的金属腕表。
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冷静又强大的气场,与周围珠光宝气的女士们截然不同。
“别上蹿下跳的,老实点。”
“哦……”
秦家那波人中还有几个年轻小辈。
经秦飞煜叽叽喳喳的介绍,丞令才知道秦家这一代除了他们姐弟,还有三个:
他们姑姑的女儿,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孩,年纪和秦飞煜相仿。他们伯伯家的一对双胞胎兄妹,看上去约莫二十六七岁,毕业了几年,已经在家族企业里担任职务了。
秦家一行人的言行举止都很有教养,丞居岁和林雅君对他们也客气周到。
虽然说不上相亲相爱,但也完全看不出这两家是人们口中的“死对头”。
但流传这么久的传言,总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丞令不由得好奇地挑了挑眉。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两位满头银丝但仍精神矍铄的老人,几乎是同时到达宴会厅外。
两人一照面,就象两只炸毛的斗鸡似的。他们梗着脖子,肩膀挤着肩膀,额头都快顶到一起了,谁也不肯先让对方一步。还互相吹胡子瞪眼,甚至企图伸出手去揪对方精心打理的胡子。
其中一人丞令认识,他在丞宅家中的全家福里见过。那是丞家老爷子,丞居岁的父亲,原主的爷爷,丞钊。
至于另一位……
“哈哈,姓秦的,原来你还活着啊?看来捕狗大队的工作做的确实不到位,我得去反映反映……”
“这话还是还给你吧,每天起床都得从土里爬出来你不嫌累啊,差不多就赶紧下去享福吧,我家医院能免费帮你开死亡证明……”
“你早说要来嘛!我就让他们提前准备点狗粮了,这下好了,你要饿着了!”
“我提前给你烧了纸钱通知的,没想到你没收到啊!”
“我呸!”
“我呸!……”
那是秦家的老爷子,秦路明。
丞令哑然失笑。
这下总算知道死对头是从哪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