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分身被拖出去后,百官那是瞬间松一口气,举荐制和其他制度还不同,若是绝了此法,他们手下的人可就没那么容易塞进这大明的官吏体系内了。
“圣上英明啊!”
“这等狂徒,这般被拿下,陛下真是圣人!”
“英明!”
这群人的反响,也证明了这一点。
然而叶言心里除了刚刚感受到的喜悦,此时看着群体中,或是兴奋,或是极端兴奋,还有几个一脸悲伤的官员。
‘不行,这举荐制虽然本质上不影响大明大方向的实际变化……但放任一些官僚去举荐,对百姓可一点都不友好,分身也不能白死!’
他想到了接下来该如何做的打算,老朱也果然没有戛然而止的意思。
此举虽然是打回了老朱想给举荐制解开限制的话头,但这位史书记载极为有自主意识的开国皇帝,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影响的。
目光直接锁定最初要追问的男人,分身李魁!
“李魁!”朱元璋的声音压抑着他那复杂的情绪,“张谏是你同僚?还是你指使?他口口声声说举荐已死,科举当兴!你前番为举荐立下规矩,如今规矩成了枷锁,举荐之路几近断绝……你告诉咱!这科举,停是不停?举荐,废,还是不废?!”
这问话极其刁钻,既是将难题抛给李魁,更是试探他与张谏是否有联系……
主要老朱也难以相信,这天底下怎么就真有这等不怕死的小儿,难道他洪武一朝遍地魏征吗?
他才不信呢!
而且,老朱也在测试分身,这点是个傻子都明白——‘老朱是果然被张谏捅到了痛处!举荐制被那条无亲族关系的规矩彻底玩死了,他其实也没想到……没了亲族关系,举荐只能通过三人,这怎么办?他急需台阶下,也急需解决方案。
所以他在逼李魁表态,也是在试探李魁的骨头是否还那么硬!
分身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尤豫,一步跨出队列。
“陛下!”李魁的声音洪亮,带着他特有的,不知死活的耿直,“张谏之言,虽过激求死,但其言科举当兴,臣!附议!”
“哗——!”又是一片压抑的惊呼在奉天殿内出现
刚死了一个,又来一个?这李魁是真不怕剥皮成草人吗?
朱元璋眼神一厉,正要发作,李魁却紧接着道,语速极快,堵住了皇帝的怒火。
“然,其言尽废举荐,臣也以为不妥!此乃因噎废食,矫枉过正!”
这话一出,朱元璋和百官都愣了一下,他李魁居然还反对完全废除举荐?
这还是他吗……
分身也不管百官的喧哗,自顾自的讲必须要说的话。
“所以陛下!张谏所言‘尽是私心权欲之鬼’的言论虽过激,却道破举荐制积弊之根!”
李魁毫不畏惧的指着百官们,大声喝问道:“下官虽谏举荐要以无亲族为要,但这也正是照妖镜,尔等到底在怕甚么?!”
这又是什么意思?
分身不等百官开口,继续拱手对老朱讲:“即使有亲族之关系,监察司之判否……可若举荐之人真有才华,难道还怕这等小小的规矩?”
他又高声道:“举荐制并非全无是处,其可取者,在于能荐拔那些有真才实学,不介意因出身寒微,因不善八股文章而难登科举金榜的实干之才!如陛下当年麾下诸多开国功臣,岂非皆是举荐而来?举荐至今者,又岂都是酒囊之货?”
好嘛,叶言也是真会说,这边自己打击了下自己分身前番立的举荐限制,又说明举荐中也并非没有人才,同时也打压了下百官中那些世家者的面子。
说白了就是他既承认了另一个分身的谏言,又点出其中的问题,这天下,这举荐制又不是真毒。
刚刚分身的死也绝不是毫无意义!
朱元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阴沉。
“哼!照你这么说,举荐制还有救?那你告诉咱,如今这局面,如何破?!”
就在这时,叶言本体动了!
他不能让李魁分身孤军奋战,更知道此刻是进谏的关键节点。
“陛下!臣叶言有本启奏!”
朱元璋的目光如电般射来:“叶言?你又有什么高见?”
他对叶言本体这个投机的明白人印象深刻,也好奇这样的清流臣子,与这不知好歹的魏征之辈有何意见上的重合、冲突。
叶言深深一揖,语速不疾不徐:“臣以为,李监察使所言甚是!举荐制积弊已深不假,但举荐并非是天大的错事……张给事中言辞过于激烈,致使如今举荐之路几近断绝的也并非是规矩,无亲族也实属不妥,这也实非陛下求贤若渴之本意。”
一定要肯定分身的谏言,同时也万万不能得罪这天杀的朱屠夫皇帝。
所以……
“恩,爱卿这话咱爱听,可说到破局之法……”
叶言还真想到一招,也是经过了前世某些历史小说内,诸家评论的说辞。
“这个简单,陛下只要在李大人谏言对举荐的限制上,尤其是无亲族这个规矩上,再加一条!”
朱元璋眼睛瞬间瞪大,急的都要叫出来时,叶言也不再墨迹。
“何不令诸公互保子侄?例如张侍郎举李尚书之子,王御史荐赵给事之侄,恩荫相酬,岂非皆大欢喜?”
死寂。
紧接着,是比刚才张谏尽废举荐更汹涌、更荒诞的哗然!
“荒谬绝伦!!”
“无耻之尤!!”
“此乃祸乱朝纲,动摇国本之言!”
“叶言!你安敢如此戏弄圣上,羞辱朝堂?!”
“陛下!此子妖言惑众,其心可诛!当立斩以儆效尤!”
文官队列彻底炸了锅。
如果说张谏的尽废举荐是捅了马蜂窝,叶言这互举儿子简直就是把整个蜂窝煤扔进了火堆里,还往里倒了一瓢油!
这哪里是进谏?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嘲讽,把举荐制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践踏!这比张谏的指控更直接、更羞辱人!
他们一时间也是口不遮舌,这话什么意思?
这不是往死搞他们举荐的官员们吗,再说谁敢谏他人的子侄就适合当官,出了事谁能给对方父辈担任责任?
武将那边,徐达等几个老将先是一愣,随即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有人甚至忍不住噗嗤一声低笑出来,又赶紧憋住。
这法子……太损了!也太直白了!简直是把文官们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扒了个精光……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先是惊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即是极度的荒谬感在内心出现,他是差点压制不了嘴角的弧度!
‘但是……合理啊,这样无亲族的关系打破了,而且,咱倒要看看谁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