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直接就送了一个分身死,叶言也完不成系统安排的任务呐。
因此——
抓住被送走砍头的前一秒机会,分身瞬间跪地,在朱元璋都万万没想到的时候,噗通就是一个很响的磕头声!
咚!!!
这一下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头,分身的脑袋瞬间流出大量的血水,双眼都被这红色衬托的相当有斗志。
“这……”朱元璋都愣住了,两个抓他分身的侍卫都下意识停手。
实话来说,朱元璋哪里见得到这种场面,以往手下的官员们都是一副怕死的姿态,谏官、谏官,现在可没有一个如历史上那些敢死谏的忠臣有胆魄。
这个芝麻大的言官,居然有这种血性?
朱元璋眯起眼睛,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怎么?脑袋磕破了就能免死……咱气在什么地方,你真知道吗?”
叶言的分身抬起头,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显得格外狰狞:“陛下!臣绝非妄言!土断之法,虽是效仿东晋南朝之策……但关系大明国运!”
奉天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几位年迈的文官已经气得胡子发抖,而武将那边则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老朱突然抬手,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说。”皇帝的声音冷得象冰,“说不好,咱让你尝尝凌迟的滋味。”
叶言控制着分身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陛下容禀!前两位同僚所言臣下断然不敢苟同……但,若为了富国而言,如今天下初定,然北地战乱,流民南徙者甚众。江南之地,侨置郡县林立,豪强隐匿流民,以‘侨户’之名,实则占田夺产,规避朝廷赋税徭役!”
他故意停顿一下,果然看到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继续。”老朱的声音缓和了些。
“陛下!这些侨郡之民,名为寄寓,实则世代定居,开枝散叶……其户籍仍在北地故土,或挂靠于侨置郡县,不纳粮、不缴税、不服役!而江南豪强则趁机兼并土地,收纳流亡,藏匿人口。”
礼部尚书再次按捺不住,出列喝道:“荒谬!侨置郡县乃朝廷体恤北地流离失所之民所设,岂容你妄加指责?户籍管理自有法度,何须你在此危言耸听!”
朱元璋却摆摆手,目光依旧锁定在叶言的分身上:“让他说完……你可知,推行此策,牵扯甚广?侨民流离之苦,豪强之怨,你如何应对?”
叶言本体松开了口气,心中大定,当真是赌对了!
所有爆论中,他选了一个最适合古代的,南北朝就有的土断之法,简单来说就是彻查世家土地和隐藏的人口问题,这不就富国了?
老朱的生气也很容易理解,东晋南朝就是因为土断之法触及了世家底蕴,最后才被搞到国之不国的田地。
“臣愿以性命担保!”分身又重重磕了个头,“此等情状,致使朝廷赋税流失,兵源短缺,田地荒芜与兼并并存,流民难安!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小官说的也太过了吧?
国将不国?!
果然!
“混帐!”朱元璋突然一巴掌拍在分身肩膀上,而后指着其面容怒喝道:“咱问你如何应对,你竟敢恐吓于咱?什么叫国将不国?”
“陛下息怒!”
叶言本人连忙控制分身行礼,此刻却因初次死谏也很激动:“臣自然深知此策之艰难,然壮士断腕,正当此时呀,流民之苦,根源在无地可耕,无籍可依!推行土断,才是釜底抽薪之策,彻查江南土地,查获所有藏匿人口,重新收其之税!”
他是真进入角色极快,直接指向这洪武奉天殿外的京城,百姓之所。
“这件事越拖,越让这些人逍遥,国家也越伤,而若今日就令其流民就地入籍,授以无主荒田,使其成为朝廷编户齐民,纳赋服役,安居乐业!此乃长治久安之道,富国之道!至于豪强……”
分身抬起头,眼中带着决绝:“陛下乃天下共主,手握雷霆之威!清查田亩,检括隐户,正是陛下肃清寰宇,再造乾坤之时!些许豪强之怨,岂能与江山社稷、万民福祉相提并论?”
“所以臣斗胆死谏!不行土断,则江南膏腴之地,终成豪强之私库,朝廷赋税根基,将日渐崩坏!臣绝非危言耸听!”
“死谏?你是用死逼宫咱?还有好个豪强之私库啊,你可真敢说!”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站起,他脸上的怒气勃发啊!
但眼神深处却出现不一样的色彩,仿佛被戳中了心中最在意之事。
可他却指着分身,此刻无比愤怒:“你这狂徒简直胡言乱语,你是要让咱去做那得罪天下士绅豪强的恶人?你是要让咱背上刻薄寡恩、不恤流民的骂名吗?你可知大明初立,若此举一旦推行,江南倾刻便会大乱?!”
朱元璋说的东西,叶言也明白,那不就是世家大乱?
土断可不是什么安安静静的政策,但他操控分身丝毫不退让,反而挺直了腰板道:“可是陛下,有句话说的好,长痛不如短痛,江南之乱,是乱在豪强,乱在法度的不行!而陛下若以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乱象必可速平!而土断之地足以富国啊!”
“住口!你这狂悖之徒!什么土断,就是乱国之策,尔这是心术不正!”礼部尚书和几位江南出身的官员再也忍不住,齐声怒斥,这哪里来的疯子,这能让皇帝动世家,动他们的土地?
武将队列中也有人皱眉,显然也担忧此举可能引发的动荡……而且大明初立到现在的这个情况,也没法轻易动啊。
叶言其实也有些讶然,好家伙,这古代文官嘴是真臭,他还心术不正了?不过叶言也多少有种反正不是我身体,系统不正好要的就是死和谏吗?唉,他们说话就当放弃了,他是用分身直勾勾的看着朱元璋,一点都不害怕。
而朱元璋眯起眼睛,就是和分身对视着,几秒后突然冷笑一声:“速平就能富国?我看你真是好个伶牙俐齿之吏,但不提当年南北朝之事,就是动了这土,你可知这档事收尾有那么容易吗?你就是胡言乱语罢了。来人!”
朱标眼见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连忙上前一步。
叶言也第一次知道,站在龙椅最近位置的人,就是历史上遗撼没有继承大明的仁义太子,朱标!
“父皇,儿臣以为王御史所言虽有过激之处,但其中确有值得深思之处。”
朱元璋眉头一挑,心中其实知道土断就是他朝廷抢世家的利益啊,可不是富国吗?但他也转头看向自己这个最器重的儿子,有几分考究的问:“哦?所以标儿你有何见解?”
朱标也赶忙拱手讲话:“父皇,谈不上什么见解。”
“儿臣只是觉得,王御史(分身)心系社稷,其情可悯,其言虽有过激之处,然江南户籍、赋税之弊,确系实情,儿臣亦有所察。”
他其实表情也不好看,但却知道分身说的极为有道理,至少……这是南北朝就已经证明,真富国啊,世家手里的土地那老鼻子了,但动了,必然出事啊!
“儿臣是以为不如先遣能员干吏,详查江南侨郡实情、隐户多寡,再议对策?若贸然推行土断之名,恐怕容易生误解,激起民变。”
殿中文武百官闻言,纷纷交换眼色。
太子这番话是既给了皇帝台阶,又没全盘否定叶言分身的谏言,最关键安抚了朝堂上世家子弟官吏的心情,可谓高明。
但还是不行。
老朱微微点头,可马上脸色一变,甚至愤怒的指向分身。
他何尝不知江南豪强坐大,人口隐匿的弊端?
这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但牵一发而动全身,阻力之大,难以想象,朱标还是不懂,这个就不能动,最起码绝不能在明面上动!在现在动!
历史上,朱元璋也是在胡惟庸案后才彻底重塑真正的大明鱼鳞册、黄册(土地、人口册子)。
是以此才全力推动的调查了土地之事……也是在一口气借着胡惟庸案杀干净了他最初妥协的那帮人,这权力才彻底进他手里,这也是后世史学家们的分析,也是胡惟庸案后的朱元璋才是网文刻板印象的朱元璋。
“即使此言有理,但背负千古骂名,咱做不到!”他不顾叶言还想让分身磕头的样子,直接笑骂道:“就算标儿给你求情……你这番狂言,也只是有几分歪理!”
“而且咱今日问个富国之策,你竟敢直接提‘土断’之法?你是什么都不懂,咱看你根本不知前朝旧事……你就是谏官不谏正事,就这等乱说?直接给咱拖下去,重责二十廷杖!让他清醒清醒!”
侍卫立刻上前架起分身。
叶言懵了,重责廷杖?不是砍头?
虽然这谏言是可以提的爆论,但内容也算属实啊,这是什么道理?
在分身被拖下去前,叶言心一横,决定再添一把火!
让分身用尽最后力气喊道:“陛下!史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南北朝是皇帝不够果断,陛下乃雄主,而且若今日再不行霹雳手段,他日也必遭为断土的世家之祸!不做就是昏君误国!”
“昏君误国?!”朱元璋刚刚压下的怒火瞬间被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他猛地跳起来,脸色铁青,直接几步走到都被拖到殿门口的分身旁边:“你这臣……妈的,我不说官话了,你他娘的臭不要脸,给咱打!现在就狠狠地打!打死这个目无君上的狂徒!”
“咱看你是真不懂,土断二字休说,而且昏君误国?咱是昏君?咱不打你才是昏君!”
好嘛,朱元璋也不说那文言文的官话了,叶言也是系统帮助,才这样半白半文的讲话,而且现在也是服了,那他的想法分身现在的谏言肯定是失败了,不过算是死谏了吧?必死吧?
那干脆点吧!
“昏君!”
此言再出,满朝文武哗然,尚且不等老朱愤怒的大骂起来。
分身突然向后跑去,侍卫急忙追赶之际——
砰!
居然直接以头撞奉天殿的柱子,当场血溅三尺!
“什么?!”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龙袍袖口都在微微发抖。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抓住龙椅扶手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好!好得很!“老朱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令人胆寒的颤音,“这就是咱大明的忠臣?!这是以死逼宫?是要进史书不成?真当咱是昏君!?
整个奉天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一片,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卧槽,这家伙这样就死了,闹呢?而且骂的真突然啊!
“王八蛋!“朱元璋怒吼一声,大步流星走到那根尸体前,屮,一脚就踢了上去,“真是个失心疯的疯子,还死谏?“
老朱猛地转身,眼神中只有愤怒,也指着叶言的分身喊:“我让你死谏!来人,把这个狂徒给咱拖出去,喂狗!”
当侍卫拖拽尸体时,朱元璋却又在咬牙切齿间,突然喝道:“再慢着!”
所有人现在都有些瑟瑟发抖,不晓得这被激怒的朱皇帝会怎么做。
可对方看了看那血渍,又盯着那具尸体,从牙缝里挤出句话:“哼,真是要气死咱,先收敛起这狗官的尸体……退朝!”
‘唉?不对劲?’
叶言一下子懵了,这是死谏成还是没成啊?老朱的反应不对劲。
而对方也在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大步流星的离去。
可是这才一天早朝,已经算是死了三人吧?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史书上说洪武朝的早朝要备‘藿香正气散’,这洪武的朝堂,简直就和街角的杀人法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