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佳绩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曙光学校上下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学生的自信心肉眼可见地增长,老师们走路都带著风,连最顽固的怀疑论者刘老师,如今和人閒聊时,也总会“不经意”地提起学校排名的飞跃。
但赵楼生並未被这点成绩冲昏头脑。他清楚,民工子弟的教育之路,越往上走越是崎嶇。初中毕业,对於许多孩子而言,几乎就是学业的终点。回乡参加高考,面临的竞爭压力和適应难题更大;留在沪市,没有高中学籍,更是寸步难行。
筹建高中部,已不再是遥远的蓝图,而是迫在眉睫的需求。
他將这个想法先在核心教师会议上提了出来。反应不一。
林静首先表示支持,眼神灼灼:“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很多孩子基础打好了,正是往上冲的时候,不能就这么断了前程。再难,我们也得试试!”
刘老师则顾虑重重,捻著白的头髮:“办高中?楼生,这可不是光有决心就行的。师资、场地、教材、设备,哪一样不要钱?最关键的是资质!民办高中的办学许可,哪是那么容易批下来的?区里、市里,层层审批,门槛高得很吶!”
张天胜从財务角度补充:“確实。前期投入巨大,而且高中阶段周期长,见效慢,资金压力会非常大。我们现在这点家底,恐怕”
“困难我都知道。”赵楼生平静地听完大家的意见,“但这件事,必须做。不是为了扩张,是为了给我们这些孩子一条能走下去的路。资质的问题,我去想办法探探口风。资金的问题,我们再另闢蹊径。”
他想到的“蹊径”,依然是政策。他让刘老师將期中总结报告又精心修改润色了一番,著重强调了学校在稳定外来务工人员群体、提升其子女教育水平、缓解社会潜在压力方面的社会效益,並委婉提及了学生初中后升学途径受阻的现实困境。
他再次亲自將报告送到了区教育局,这一次,他希望能遇见孙科长。
运气不错。孙科长正好在办公室,看到赵楼生,態度比上次更加和蔼。
“小赵校长,又来了?你们学校的总结报告我看了,写得很好,成绩更是亮眼啊!”孙科长笑著请他坐下,“怎么样,最近还有什么困难?”
赵楼生顺势接过话头,诚恳道:“感谢孙科长关心。学校目前运转还算平稳,孩子们也很爭气。只是看著第一届初三学生即將毕业,我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发愁。高兴的是他们有了更好的起点,愁的是他们的前途。很多孩子还想继续读书,可路子太窄了。”
孙科长闻言,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这是个普遍性的难题啊。尤其是户籍限制,短时间內很难突破。”他沉吟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一份文件。
“说起来,市里最近刚开过会,倒是提到了鼓励社会力量兴办职业教育,探索多元化办学模式。也提到在有条件、有需求的地区,可以审慎试点一批高起点、规范化的民办普通高中,作为公办教育的有益补充。”他將文件递给赵楼生,“当然,门槛很高,审批很严,对办学规模、师资水平、硬体设施都有硬性要求。你可以拿回去看看,参考一下方向。”
赵楼生心中一震,强压下激动,双手接过文件:“太感谢孙科长了!这真是真是给我们指了条明路!”
孙科长摆摆手,语气严肃了几分:“小赵啊,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想做教育的人,不是那种钻营牟利的。这是好事。但步子一定要稳,要合规。有什么想法,可以先打报告上来,按程序走。只要符合政策方向,有利於教育事业发展,局里也是支持的。”
这话无异於一颗定心丸。赵楼生明白,这是孙科长在规则范围內,能给予的最大程度的支持和指引。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阳光下的、合规的切入点。
“我明白!请孙科长放心,曙光学校一定遵纪守法,规范办学,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赵楼生郑重承诺。
带著这份重要的文件和对政策的初步把握,赵楼生回到了学校,立刻召集人手,开始研究民办高中的申办细则。前景光明,道路曲折,但至少,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就在赵楼生为高中部的事奔波时,另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让他措手不及。
一天下午,正是课后託管班的时间,林静像往常一样在教室里巡视。突然,角落里传来一声惊呼:“林老师!小雅晕倒了!”
林静猛地回头,只见女儿小雅脸色惨白地瘫倒在课桌旁,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疯了一样衝过去,抱起女儿:“小雅!小雅你怎么了?別嚇妈妈!”
孩子们被嚇呆了,教室里乱成一团。有老师赶紧跑去叫赵楼生。 赵楼生闻讯赶来,看到小雅的情况,心里也是一沉。他立刻上前,一边安抚几乎崩溃的林静,一边冷静地指挥:“快!打120!刘老师,你去校门口等著引导救护车!张老师,照顾一下其他孩子!”
在等待救护车的短短几分钟里,赵楼生看著小雅痛苦的模样,心急如焚。他下意识地在心中疾呼:“系统!有没有办法?”
【检测到目標生命体徵微弱,疑似先天性心臟病急性发作。根据现有信息分析,建议:保持患者平臥,解开衣领,保持呼吸道通畅,避免移动。紧急送医!】
【商城解锁『基础急救知识(心血管方向)』(需50积分),可提供更详细的辅助判断和建议,但无法替代专业医疗。】
“兑换!”赵楼生毫不犹豫。
一股关於心肺復甦要点、如何判断病情严重程度、以及与医生沟通时需重点说明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他立刻按照指示,协助林静將小雅放平,並仔细观察著她的呼吸和脉搏。
“林老师,別慌,救护车马上就到。小雅会没事的。”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浑身发抖的林静稍微镇定了一些。
救护车呼啸而来,將小雅和林静送往最近的区中心医院。赵楼生安排张天胜稳住学校,自己立刻跟了过去。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林静守在急救室外,泪流满面,无助地靠著墙壁。赵楼生跑前跑后,掛號、缴费、用系统提供的知识儘可能清晰地向医生描述发病过程和症状。
“初步判断是室性心动过速,情况比较危险,需要立刻用药控制,后续可能需要进行详细检查,考虑手术根治。”医生的话让林静几乎晕厥。
手术!那意味著高昂的费用。对於她这样一个独自带著孩子、仅靠微薄工资生活的单身母亲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医生,请用最好的药,安排最好的检查,钱的问题,我们来想办法。”赵楼生毫不犹豫地对医生说道,然后转身扶住林静,“林老师,別怕,有大家在。”
接下来的几天,赵楼生学校医院两头跑。他带头並组织全校师生进行了自愿捐款,老师们纷纷解囊,许多学生家长得知消息后,也五块、十块地送来心意。张天胜精打细算,从学校极其紧张的经费里挪出了一笔特殊的困难补助金。
但这些,相对於手术所需的费用,仍是杯水车薪。
赵楼生想起了系统提到的“公益基金”。他让刘老师帮忙,查找沪市是否有针对困难家庭儿童重大疾病救助的公益项目。同时,他尝试联繫了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教育线记者李薇,看能否通过媒体,呼吁社会援助。
李薇记者很快回了电话,详细询问了情况,语气充满同情:“林老师的情况和曙光学校的故事我很感兴趣。这不只是个人求助,也折射出外来务工人员及其子女医疗保障的深层问题。我会儘快写一篇报导,看看能不能引起一些社会关注和慈善机构的介入。”
报导发出的第二天,就有两家本地的慈善基金会联繫了医院和林静,表示可以启动评估程序,如果符合条件,可以承担部分甚至大部分手术费用。
希望的光芒,终於照进了冰冷的病房。
林静握著女儿渐渐恢復血色的小手,看著疲惫却仍在为她奔走的赵楼生和同事们,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感激的泪。
“赵老师谢谢谢谢大家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她哽咽著,几乎说不出话。
赵楼生摇摇头:“林老师,你为我们学校付出了那么多,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曙光就是一个家,家人有难,怎么能不帮?”
他看向病床上呼吸趋於平稳的小雅,又想到刚刚看到曙光的高中部申办意向书。个体的磨难与集体的成长,教育的困境与社会的温暖,就这样交织在一起。
维叶萋萋,俟其茁壮。每一个生命的茁壮成长,都离不开阳光雨露,也免不了风雨摧折。而他要做的,就是尽力撑起一片荫蔽,引来更多甘霖,让这些柔嫩的枝叶,能有更多机会,去迎接属於自己的广阔天空。
高中的资质、小雅的手术费,两副沉重的担子压在他的肩上,却也让他脚下的路,更加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