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教育局孙科长的肯定,像一阵春风,暂时驱散了笼罩在曙光学校上空的阴霾。但赵楼生深知,官方的认可只是外部环境的一丝改善,真正的立身之本,在於內在教学质量的提升和口碑的积累。
股市套现的资金如及时雨,缓解了生存危机,但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世纪中天的剩余仓位,赵楼生决定將其作为长期投资,不再轻易动用。他需要开闢更稳定、更可持续的资金来源。
父亲的笔记再次给了他灵感。“开源节流”、“勤工俭学”。
节流方面,赵楼生精打细算。他亲自审核每一笔开支,与供应商錙銖必较,甚至带著高年级的学生利用劳动课时间,自己动手粉刷墙壁、修补操场,將有限资金的效用发挥到极致。
开源则更需要智慧。直接向社会募捐难度大且不稳定。他想到了父亲提及的“勤工俭学”。但让这些本就学业吃紧的打工子弟再去打工,无异於本末倒置。
他將目光投向了学校本身。曙光学校位於城郊结合部,周边聚集了大量外来务工人员居住的棚户区和老旧居民楼。许多双职工家庭和摆摊做生意的家长,最头疼的就是孩子放学后的看管问题。
一个想法在赵楼生脑中成型——“曙光课后託管班”。
他与林静、刘老师等核心教师详细商议了方案:利用放学后的教室,由值班老师轮流看管,组织学生完成作业、开展阅读和简单的兴趣活动。收取极其低廉的费用,仅能覆盖老师少量的加班补贴和水电开销即可。
“这能行吗?家长们愿意出这个钱吗?”刘老师有些疑虑。
“我们不以此为盈利,只为解决家长难题,同时也能让孩子们有个安全的学习环境,避免他们放学后野在外面,甚至能额外辅导功课。”赵楼生分析道,“这是双贏。而且,这也能让周边社区更了解我们学校,增进联繫。
方案一经推出,果然受到了周边务工家庭的热烈欢迎。低廉的费用、安全的环境、还有老师辅导作业,解决了他们的大难题。报名者踊跃,甚至有些非本校学生的家长也来询问。託管班很快满员,为学校带来了第一笔细水长流般的稳定微收入。
这笔钱不多,却意义重大。它意味著曙光学校开始具备了一定的自我造血能力。
与此同时,教学改革也在“专注学习”光环和老师们的辛勤付出下,悄然发生著变化。
赵楼生將系统商城里用积分兑换的、关於记忆曲线和高效学习方法的初级知识,巧妙地融入与老师们的日常交流中。他建议老师们尝试改变“填鸭式”教学,多採用互动、提问、分组討论的方式;鼓励他们编写更精炼的复习提纲和错题集;推广“每日一练”,针对薄弱知识点进行短时高效的反覆巩固。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课堂上打瞌睡的孩子少了,举手提问的多了;课后追著老师问问题的学生多了,抱怨作业太难的声音少了。尤其那些参与了“衔接辅导班”的学生,因为学习有了更强的针对性,自信心明显提升。
林静是感受最深的人之一。她负责语文教学,发现学生们背诵古诗文的效率比以前高了,阅读理解时,更能抓住关键。她自己的女儿小雅,身体依旧瘦弱,但坐在教室里听课时,眼神却比以前明亮专注了许多。
“赵老师,你发现没有,孩子们好像突然开窍了似的?”一天课后,林静忍不住对赵楼生说。
赵楼生看著操场上奔跑嬉戏的孩子,微微一笑:“也许是孩子们自己知道用功了,也可能是老师们的方法更对路了。润物细无声吧。”
他心中明了,这是“专注学习”光环和教学方法改进双重作用的结果。但他不能明说,只能將功劳归於师生自身。
然而,曙光学校的些许起色,不可避免地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一天傍晚,赵楼生正在办公室核算託管班的帐目,学校门口传来一阵喧譁。他走出去,只见房东胡老板正和一个穿著西装、腋下夹著皮包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起,指著学校的牌子大声说著什么。那西装男一脸精明,眼神不断打量著校舍和操场,像是在评估什么。
“胡老板,你这地方位置是不错,就是这环境太差了。破学校能给你几个租金?不如收回来,我们公司租下来做仓库,价格保证比你现在高三成!”西装男嗓门很大,显然是故意说给里面的人听。
胡老板脸上显出几分犹豫和心动。
赵楼生面色一沉,走了过去:“胡老板,这位是?”
胡老板有些尷尬,搓著手:“啊,楼生啊,这位是王老板,做物流的,想想看看我这地方。” 王老板斜睨了赵楼生一眼,语气倨傲:“你就是管这学校的?小子,听说你们这破学校都快办不下去了,还占著这么好的地方干嘛?早点搬走,別耽误胡老板发財,也省得你们自己难受。”赵楼生眼神冷了下来。他知道,这是有人看上了这块地,或者,单纯是见不得曙光学校好起来。“王老板说笑了。”赵楼生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们学校和胡老板的租约还没到期。而且,曙光学校会不会办不下去,不是由你我说了算,是由这里的四百多个学生和他们的家长说了算,是由区教育局的领导说了算。”
他提到家长和教育局,让王老板脸色变了变。胡老板也赶紧打圆场:“哎呀,王老板,我就是带你来看看,租不租的再说,再说哈”
赵楼生趁势看向胡老板,语气放缓,却点出关键:“胡老板,我们可是签了正规合同的。而且,最近区里孙科长刚来视察过,对我们学校的管理和卫生安全非常满意,还鼓励我们继续办下去,说要作为民办学校的典型来支持呢。这要是突然不租了,恐怕不太好解释。”
他巧妙地抬出了孙科长,虽然有些借势的意味,但非常有效。胡老板果然迟疑了,得罪租客小事,万一惹得上面领导不高兴,那就因小失大了。
王老板见势不妙,哼了一声,甩下一句“不识好歹”,灰溜溜地走了。
胡老板有些訕訕地:“楼生,你看这事闹的”
赵楼生见好就收,笑道:“胡老板,我理解。谁不想多赚点钱呢?但做生意讲个诚信和长久。这样,只要学校还在,以后的租金,我保证提前三天打到您帐上,绝不让您催一次。如何?”
软硬兼施,既表明了底线,又给了对方台阶和承诺。胡老板的脸色这才好看些,嘟囔了几句“那就好”,也转身离开了。
望著两人远去的背影,赵楼生眉头微蹙。这次是打发走了,但覬覦的目光不会消失。只有让学校变得更强大,更有价值,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几天后,张天胜突然来了学校。他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西装革履,不像之前那般颓唐。“楼生!你小子真是我的福星!”张天胜兴奋地拍著赵楼生的肩膀,“世纪中天还在涨!你让我別卖,真是太对了!我现在在营业部都成『民间股神』了,好几个大户都问我怎么操作的!”
赵楼生请他到办公室坐下,给他倒了杯水:“胜哥过奖了,运气好而已。”
“这哪是运气!”张天胜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內幕消息?”赵楼生摇摇头:“哪有什么內幕,就是多看报纸,多分析政策。我觉得,这股市以后会越来越规范,真正有潜力的公司,会慢慢体现出价值。”他拋出了些未来会被验证的投资理念。
张天胜听得似懂非懂,但愈发觉得这个年轻的远房表弟深不可测。他环顾了一下虽然简陋但井然有序的办公室,又看了看窗外操场上生机勃勃的景象,忽然道:“楼生,你这学校搞得挺像样啊。比我想像中好多了。”
“刚起步,难处还多著呢。”赵楼生嘆道,“尤其是缺个懂財务、能帮我规划资金的人。我自己这点野路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张天胜闻言,沉默了片刻,眼神闪烁。他之前在银行工作,因为性格耿直得罪了领导,被排挤得厉害,最后只能憋屈地离开,在证券营业部混个临时职位,一直鬱郁不得志。他看著赵楼生,又想想他那神乎其神的“股感”和办学校的这股踏实劲,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楼生,”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看我怎么样?银行、证券的流程我都熟,做帐规划也还行。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来帮你管钱?工资好商量!”
赵楼生心中一动。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前世记忆里,张天胜业务能力扎实,人品也靠得住,只是缺个机会。这正是他急需的人才。
“胜哥能来,我求之不得!”赵楼生立刻握住他的手,“工资暂时可能给不了太高,但我可以承诺,將来学校发展好了,绝对亏待不了你!而且,这边也需要你做些投资上的建议。”
两人一拍即合。张天胜的加入,让赵楼生终於可以从繁琐的財务核算中解脱出来,更专注於学校的宏观发展和教学管理。
资金管理走向正规,教学改革稳步推进,外部威胁暂时化解。曙光学校这艘小船,在赵楼生的掌舵下,终於驶过了最初最险的激流,开始进入一段相对平稳的河道。
但赵楼生没有丝毫鬆懈。他知道,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他目光投向了办公室墙上贴著的一张中国地图,眼神悠远。
沪市,仅仅是一个起点。父亲的理想,他的野心,绝不止於此。
而下一场考验,即將隨著期末考试的来临而到来。那才是检验教学成果的真正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