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乔婉辛就在病房外面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中惊醒了过来。
她猛地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张沉静冷峻,就连睡着都紧蹙着眉目的严肃脸。
乔婉辛的目光瞬间就放缓了下来,最后小心翼翼地停驻在傅行州俊美的睡眼上。
他的眉目一如既往的冷厉,甚至比前几年还多了几分凛冽的压迫感。
哪怕闭着双眸,光是看那眉目之间的弧度,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高挺的鼻梁,菲薄的双唇,还有尖锐的下颌线,勾勒成一张让她心神激荡,情绪起伏的俊脸——
此时此刻,傅行州就趴在她的床边,发出均匀又克制的呼吸声。
乔婉辛的记忆瞬间恍惚。
回到了他们结婚的那几年中。
每次睁开眼,她就能在枕边看到这张脸。
同样沉稳的气息,同样冷峻的睡眼,同样让她心跳加速的人——
这个画面,她等了两辈子,是真真的恍若隔世了。
他靠得很近,这一张俊颜,几乎是在乔婉辛跟前放大了,所以乔婉辛看得很清楚,他的额前,有一根调皮的白头发,明显比其他头发要长一些,就垂落在他的额角上。
鬼使神差的,乔婉辛忽然伸出手去,想要将那一根格格不入的头发帮他撩起来。
然而,就在乔婉辛伸手的瞬间,傅行州本来紧闭着的双眸忽然睁开了。
因为职业习惯,所以哪怕傅行州昨晚一夜没有睡好,这会儿也迅速清醒了过来,眸光灼灼地望进了乔婉辛的眼眸中。
四目相对,气氛尴尬。
尤其是乔婉辛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不过,乔婉辛也迅速回过神来,她目光落在自己伸出去的手掌上,硬生生地开始扯道:“你给我包扎的?我昨晚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感觉到?”
“恩,可能是失血过多,所以睡得特别沉。”
傅行州声音沉静地应了一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他给乔婉辛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了她的唇边。
傅行州这个动作很明显,就是要就着这个姿势喂她喝完这杯水。
但是乔婉辛却觉得很不好意思。
昨晚她伤着,手痛,让他喂也就算了。
但是今天,他都将自己的手给包扎好了,她也没有觉得疼了。
还让他喂的话,多少有些别扭了。
被孩子看到的话,又要闹笑话。
“喝水。”
见乔婉辛仍然抿着唇,没有张嘴,傅行州声音微哑地开口道。
乔婉辛抬起眼看他,低声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说着,她双手捧过了杯子。
傅行州俊挺的眉心拧在了一起,眼底闪过了一抹异样来。
不过在这个时候,另一张床上的乔云起和乔云舒也醒了过来。
“妈妈——”
乔云舒率先从床上滑了下来,直接赤着脚就跑到了乔婉辛的床边,声音软糯糯地开口叫道。
乔婉辛正在喝水,目光慢了一步,傅行州已经发现乔云舒没有穿鞋子了。
他大步过去,单手将女儿从地上搂了起来,声音刻意柔和了几分,沉声道:“先穿鞋子,这样容易着凉。”
说着,傅行州将乔云舒重新放在了床边,然后将她的鞋子拎了起来,帮乔云舒套进去。
他双手替乔云舒穿鞋子,而且因为孩子太矮,只能蹲在床边。
穿鞋子的时候,他明显看到了鞋子上面的各种补丁,还有破旧的地方。
他的脸本来就冷肃,这会儿更不好看了,显得阴沉而严厉。
乔云舒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亲爹还不熟悉,对上这么一张脸,明显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她求助似的看向了乔婉辛,声音弱弱地开口道:“妈妈——”
那惨兮兮却又强撑着镇定的小模样,几乎下一秒就要瘪着小嘴巴哭出声来了。
乔婉辛跟她朝夕相处,一眼就看出了女儿眼底的不安。
她急忙露出了笑意,低声安抚道:“恩,妈妈在呢,你要喝水吗?穿好鞋子再来喝水,然后我们去吃早饭。你想吃什么?是面条还是包子?茶叶蛋,油条?”
乔婉辛故意用吃的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傅行州有足够的时间帮她穿好鞋子。
果不其然,乔云舒的注意力当即就落在了早饭上。
“我,我能吃一碗豆腐脑吗?我要吃甜的!”乔云舒奶声奶气地开口道。
“甜的豆腐脑不好吃!我想吃要咸的!咸的才好吃!”乔云起这会儿已经麻溜地给自己穿好了鞋子,噔噔噔地跑到了乔婉辛跟前,接过了乔婉辛递过来的水杯,喝了好几口热水,然一脸认真地看向了乔婉辛。
“妈妈,你说是不是咸的豆腐脑比甜的好吃?”
“不是,咸的才不好吃呢!甜甜的才好吃!”
乔云舒总算是穿好鞋子了,她想要从床上跳下来,但是傅行州的动作比她更快,伸出一只手,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这么亲昵的接触让乔云舒顿时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那张小脸瞬间泛起了红彤彤的红晕来,并且故意跺了跺脚,拔高了嗓音,以掩饰自己此时此刻的扭捏和害羞。
“不是,就是咸的才好吃,吃甜的,会得蛀牙!等你有蛀牙了,就不能吃甜的了!”
乔云起小脸皱了皱,一脸严肃地看着乔云舒,坚持反驳道。
“妈妈,你说啊,你说到底是咸的好吃还是甜的好吃!”
乔云舒说不过他,只能跑到了另一边,拽住了乔婉辛的手腕,摇晃了一下,撒娇似的追问道。
乔婉辛忍俊不禁,但是又不得不当起端水大师,沉吟了好一会,这才模棱两可道:“我觉得甜的有甜的风味,咸的也有咸的别致,不分上下,各自有各自的特色。”
“爸爸,你说!你说甜的好吃,还是咸的好吃!”乔云起显然对乔婉辛这种敷衍的回答很不满意,非要跟妹妹比出个高低来,转而看向了傅行州。
“爸爸,甜的好吃!你说是不是!”乔云舒见哥哥居然还不服输,又追问起爸爸来,当即也着急了,又噔噔噔地跑了过来,拽住了傅行州的一只手,摇晃了起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从下而上仰望着傅行州,再次撒娇道。
傅行州还是头一次面对这种咸甜之争,看着儿子一脸严肃的认真模样,再看了看女儿娇娇软软撒娇的模样,顿时觉得为难了起来。
这——
爸爸也不好当啊。
他救助似的看向了乔婉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