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婉辛象是没有听见一般,仍然双手遮住脸,轻轻抽泣着。
她的声音其实很小,很压抑,很忍隐。
然而,越是压抑忍隐,落在傅行州的眼中,便越是心疼。
他急忙再次开口解释道:“我身边没有人,这些年来,我一直一个人,在乡下的时候过年过节值班的都是我。”
“上次在医院,是因为周同志的孩子生病了,他们晚上又没有车,我妈让我帮忙送来医院的。”
“上次在学校,也是因为她孩子闹着不肯上学,我妈让我去接一趟给他撑腰。”
“在乡下的时候,周同志的确照顾了我妈挺多的,我不好拒绝,不过你放心,以后我肯定会拒绝的,并且跟她说得明明白白,不会让你和孩子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
傅行州就差竖起三根手指头发誓了。
恨不得将一颗心掏出来,让乔婉辛好好看看,这颗心里头有没有装了别人。
她居然还说自己身边有人了,还揣测他在乡下又是娶媳妇又是生孩子的。
他简直比窦娥都冤。
反而是她,她那个母亲先前说她跟谁结婚,别人卷了她的钱跑出去港城读书了,那又是怎么回事?
结婚,是拿了证吗?
那现在?她跟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是有名无实,还是已经离了婚的?
傅行州一肚子的话憋在心里头。
但是见乔婉辛哭成这样,又不好在这个时候提。
算了,忍着吧,来日方长,先将人哄好吧。
“婉辛,别哭了,等会孩子听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傅行州凑近了些,掏出了一方柔软的手帕,轻轻拿掉了乔婉辛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你说你跟周同志清清白白的,那她为什么要针对我?”
“今儿去学校的时候,她已经跟我明说了,云起和云舒上学的事儿,就是她动的手脚,她就是不乐意让云起和云舒跟周睿在一个学校,还假惺惺地跟我说,可以去郊区帮我找个幼儿园。”
“我工作在这边,去了郊区念书,我怎么兼顾孩子和工作?如果不去,两个孩子又没书读,我跟她无冤无仇的,要不是为了你,她为什么要这么为难我?”
乔婉辛抬起眼,眼底还嗪着莹莹泪光,委屈而可怜地看着傅行州,那眼神难过得几乎都要碎掉了,声音中哀怨又缠绵。
这辈子,她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跟傅行州复婚,这周书雪就是最大的阻碍。
她得让傅行州尽快看清楚周书雪的真面目。
她既然敢针对自己,敢对她孩子做出这么恶心的事儿来,她就别怕自己跟傅行州告状。
反正她说的都是事实,也没有丝毫的添油加醋。
傅行州可以不给自己撑腰,但是他是孩子的亲爹,他必须给他的孩子撑腰!
果不其然,听了乔婉辛这话,傅行州的脸色越发的凛冽清冷了,似乎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孩子念书的事情,你不用操心,部队里面有幼儿园,我去要两个名额,到时候孩子在里面念书,我也能方便照看。”
傅行州沉声道。
乔婉辛唱了这么一出大戏,等的就是傅行州这句话。
她当然知道部队里面的幼儿园比外面的幼儿园好得多了,又安全,学的东西还全面。
而且傅行州现在是有权有势,他的孩子在里面念书,任谁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再也不会有人能够欺负她的孩子了。
再也不会有人敢孤立霸凌她的孩子,骂她的孩子是野种,也有爹生没爹养的拖油瓶。
乔婉辛咬了咬唇,这才发现,自己的唇瓣都已经被咬烂了,这么轻轻一碰,又出血了。
她痛得低声嘶了一下。
傅行州也注意到了她鲜血淋漓的唇瓣,急忙道:“别咬了,嘴唇都烂了,我去拿点药给你重新包扎一下,你先休息。”
其他的事情,以后慢慢再谈。
现在,将她的身体调理好,才是燃眉之急。
傅行州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去拿药。
“行州。”
就在傅行州走到门口的时候,乔婉辛忽然喊住了他。
傅行州顿住了脚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乔婉辛刚才苦情戏已经演得差不多了,这会儿露出了一个略带娇羞的笑意来,声音温柔道:“谢谢你,有你真好。”
这话,多少有些含情脉脉的意味了。
说完这句话,乔婉辛似乎也害羞了,躺了下来,拉过被子将自己的脸挡住了。
这动作,就跟乔云舒刚才喊了爸爸之后一模一样。
傅行州眼底也隐隐浮起了一些笑意,不过面色如常,仍然是冷峻疏离的。
他只是抿了抿唇瓣,并没有应答,挺直腰背,出了病房。
直到走到乔婉辛看不见的地方,傅行州才顿住了脚步,靠在了墙边,双手捂住了脸,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和脸色。
他的脸,都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那笑意更是压都压不住了。
傅行州啊傅行州啊,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又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你能不能稳重些?
真是没出息。
傅行州在心里埋汰了自己两句,这才深呼吸两下,去拿药了。
因为乔婉辛唇瓣和手上的外伤都挺严重的,配药用了些时间。
等傅行州拿着药回来,乔婉辛也已经睡着了。
他忍不住放缓了动作,蹑手蹑脚靠近了乔婉辛,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帮她的唇瓣和手掌都上了药。
上完药后,傅行州又给两个孩子盖了盖被子,这才拉了灯,就靠在乔婉辛的病床一侧,静静地守护着他们娘三个。
相比病房中的温馨安宁,岁月静好,此时此刻,傅家的气氛却是安静得可怕。
因为周书雪深夜到访,将一叠资料放在了桌面上。
“伯父伯母,爷爷,滟滟,我其实也不是想要多管闲事的人,但是这些年,你们对我和睿睿太好了,帮了我们家那么多,我如果不说,我心里难安啊。”
“也是碰巧,今天我上班的时候看到乔同志去找行州哥了,我回到办公室就这么随口一提,办公室一个大姐也看到她,觉得她眼熟,这才将之前的资料拿出来给我看了一下。”
“她当初跟行州哥刚离婚,就跟军区一个军医领证登记了,这是登记的记录,后面那个军医因为成分问题被迫离职,听说是去港城深造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回来,应该也不会再回来了。”
“现在行州哥一回来,她就上赶着献殷勤,我觉得,她是想要将那两个孩子栽在行州哥头上,让行州哥帮别人养孩子了。”
周书雪这份资料和这番话,简直就是平地惊雷,将傅家炸得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