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闻舟食指轻轻叩动桌面,“关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昨天那个地方,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
“我可以先不说,如果你能在我之前如实供述,我就帮你争取认定自首表现,如果你能进一步配合我们,给我们提供一些实质性的线索,我可以帮你争取认定立功表现。”
白粟媛噗嗤笑出了声:“立功表现?从轻发落少坐几年牢那种?你觉得我在意吗?”
“不仅仅是从轻处罚,如果你的犯罪性质不算恶劣,缓刑也不是完全没机会争取。”
白粟媛撇撇嘴:“无所谓,都一样,在里头在外头都一样。”
游闻舟:“所以,你当真不想踏实过日子了吗?”
她沉默。
片刻后,她再次别过头去,重新点了根烟,说:“我试过。”
“噢?”
“稍微攒了点钱后,我尝试过让自己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摆摊卖小吃,租个小店面卖糖水,卖奶茶……”
她似乎被烟熏得难受,闭上了眼睛,继续说:“但都没坚持太久……轻轻松松的快钱赚多了,真的慢不下来。
“有时候我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想想拍几组照片就能赚上千,跟男优拍个视频更是能有好几千,镜头面前跳个舞,钱就哗啦啦的砸过来,陪榜一大哥睡个觉就更不用说……
“我真的,已经失去踏实赚钱的能力了。”
游闻舟:“但这碗违法的青春饭,你又还能吃几年?”
白粟媛浑然不在意的笑笑:“能吃几年吃几年呗,实在吃不动了再想办法。再说,年纪大了也就是价钱低点,总不至于完全没市场嘛,走不了高端路线了,我就去走下沉市场呗。”
“你真的不想做出改变?”
白粟媛笑出了声:“怎么改变?你帮我吗?你能给我一份轻轻松松月入过万的工作?别逗了阿sir,你自己一个月都才几个钱啊?
“别在这道貌岸然的说这些了好吗,一副高高在上怜悯我的样子,搞的你好伟光正。呵,跟那些嘴上深情劝我从良的嫖客有什么区别?”
游闻舟抬头,看着刺眼的吸顶灯。
边上的小徐也几次张嘴,话却每到嘴边总吐不出来。
过了片刻,游闻舟收回目光,再次落到白粟媛身上,忽然问:“你恨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撇撇嘴,再次别过头,拒绝跟游闻舟对视。
游闻舟:“父母被撞死,肇事司机却只是坐几年牢;赔偿款被亲大伯侵占,自己一无所有;不惜出卖尊严色相辛苦打拼几年,却被人骗光了所有积蓄,骗子赔不出钱,也仅仅只是坐牢而已。”
“别说了。”
“你可能会觉得,凭什么?种种不公为什么全都压在你身上?”
“别说了!”
“你对着镜头假笑,甚至当大腹便便的嫖客在你身上突进,你也要忍着恶心笑脸相迎,到头来却又一无所有……你说你只能赚这种快钱,但想来你也很不甘心吧?”
“我让你别说了!”她一把推掉了挡板上剩下的早点和豆浆,推掉了烟盒与火机,将手上的烟头狠狠丢在地上,用力抓着头发,“说这些干什么啊!又能怎么样!你能帮我把失去的抢回来吗?”
“不能。”
“那你说个几吧!笑话我吗?你很开心啊?”
“但我可以帮你尽量告别过去。”
“我不想告别!我就想赚钱!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真金白银才实实在在,我只要钱!我不乐意每个月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就赚他妈个三五千,我就想躺着把钱给赚了,不行吗!”
游闻舟别过脸:“不行。我盯上你了,以后你卖一次抓你一次。”
白粟媛:???
是人?
“我操你妈!”
游闻舟大牙一疼,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你说什么?”
“我……”白粟媛身子一僵,忽然遍体生寒,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她面前坐着的游闻舟,是真的杀过人的。
虽然身体素质非常一般,拳脚功夫很粗浅,谁也打不过,但枪法是真的好,性子又十分果决,从警多年,被他亲手击毙的歹徒就有三人之多,更别说一次次出生入死,在歹徒堆里拼出来的那股狠劲,白粟媛一个福利姬哪里扛得住。
别说她了,就连边上的小徐,心跳在这一刹那都漏了半拍。
但过了一会儿,游闻舟牙疼退却,眼神也渐渐缓和下来。
他面无表情:“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讲大道理了。问你最后一次,有没有什么情况,要向我们交代。”
她咬着下唇,挣扎一阵后,说:“没有。”
“这辈子你已经做错了很多选择,确定要一路错下去?”
她不说话。
游闻舟:“你有没想过,一旦你真坐了牢,你老家人会怎么对你指指点点?彻底被戳断了脊梁骨,你在你大伯那丢掉的那口气,你被他侵占的财产,再也夺不回来了。”
白粟媛身子一颤。
“而且……我刚刚并不是威胁你,你将来肯定会被我们标记并重点关注,稍有异常马上就会对你展开调查,你很难再吃这碗违法的青春饭,赚这份身体钱了。你就是再不愿意走出舒适圈,也不得不做出改变,你确定非要对抗到底,破罐子破摔,而不是积极靠拢我们?”
她惨然笑道:“呵,说的靠拢你们,就能帮我解决工作收入一样。”
“但我能帮你提供一定的援助,比如,如果你说的属实,我可以尝试帮你跟你大伯要个说法,拔掉你心里最深的那根刺。”
她瞳孔扩大了一圈。
“另外,如果你不怕危险,以你的条件,说不定可以当我的线人,嗯,有偿的。”
她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欲言又止。
“想问我是不是认真的吗?”
她没说话。
游闻舟接着说:“当然,自首表现和立功表现我只能说帮你争取,缓刑也不是必然,这些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但帮你要说法,试着培训你成为我的线人,这两点我可以给你保证。”
白粟媛未置可否,只是说:“想问什么,你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