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彻底沉下心,撇开杂念,拿意志当刀子,往自己灵台深处剜。
没费多大劲,他就“看”清楚了——那道缠在道心上的隐晦魔念,还有被它养得油光水滑、几乎要扎下根的执念藤蔓。
它们像寄生的大树,吸着他情绪的养分。
“罗睺!果然是你!”
孙悟空在心里冷喝,战意噌地冒了起来。
“藏头露尾,蛊惑人心,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那魔念知道藏不住了,干脆不装,眨眼功夫聚成一团变幻不定、散发着混乱和诱惑气息的黑影,
杵在孙悟空自个儿观想出来的“内景天地”里。
这儿不是真刀真枪的地方,是意志和信念、道心和魔念拼命的战场,更凶险。
“蛊惑?”
魔念化身嗤笑起来,声音歪歪扭扭的,
“我说的,哪句不是你自己心里的话?你渴望力气是假的?”
“你憋屈是假的?我就是帮你认清楚自个儿,给你指条好走的路!”
“镇元子他们懂个屁!按部就班,照着那破天道规矩走,猴年马月才能有跟圣人叫板、打破命数的力气?”
“只有回到混沌,放出魔猿的真性子,才能冲到顶!”
内景天地里,立马变了天。
代表孙悟空坚定道心的金光,和代表魔念侵蚀的黑气,猛地撞到一起,互相撕咬、吞没。
没有金箍棒乒乒乓乓,这里的拼斗更险恶,
每一个念头碰撞,都关系到道心还在不在,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魔念化身不停地变出各种吓唬人、勾引人的场面:
有时候是孙悟空有了无敌的力量,一挥手就把人族惨剧抹平了,受所有生灵跪拜,风光无限;
有时候是他凭着绝对实力把圣人都打趴下,一拳砸烂了冥冥中压着他的五指山,真正逍遥快活;
有时候又是他力气不够,只能再一次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在更大的灾难里没了,他只能不甘心地吼
“看见没!这才是你想要的!这才是你战之大道该去的地方!跟着我,这些都能成真!”
魔念咆哮着,卷起更黑的浪头,拍打着孙悟空的心神。
那些幻象,确实戳到了孙悟空心底最怕和最痒的地方。
他的金光被压得晃荡起来,黯淡了不少,道心像大风大浪里的小船,眼看要翻。
可就在道心快要守不住的时候,镇元子“沙上盖塔”的警告、红云“心别被绑住”的自在劲儿,
自己这一路摸爬滚打却没真正服过软的坚持和明白,像几股清亮亮的水,穿过黑暗,流进他快干涸的心田。
那个模糊的“故人”影子,也带来了一丝暖和和坚定的力气。
“不!”
孙悟空的内景化身猛地一震,爆出更纯、更烈的金光!
那光里包的,不光是气和狠了,是经过折腾、去掉假的之后,越发瓷实的自我认识和路数!
“力气,俺老孙当然要!”
他声音跟铁砸石头似的,嘎嘣脆,在内景天地里轰隆隆响,
“可俺老孙要的力气,是自己一拳一脚、一道一理修来的!”
“脚踩实了,心里踏实!是为了护着心里在乎的人,是为了找那真正的超脱和自在!不是为了管着谁,更不是为了砸着玩!”
他眼光像刀子,劈开黑暗,直直钉在魔念化身的核上。
“你许的那近道儿,看着美,其实就是更花哨、更结实的枷锁!”
“入了魔,可能快活一阵子,可到那时,俺老孙还是俺老孙吗?成了被瘾头和混乱牵着走的木头人,跟大劫里疯了的妖怪有啥两样?”
“那样的力气,背着俺的本心,白给都不要!”
“俺的道,是战之大道!跟天战,跟地战,更得跟自个儿战!所有外魔,所有磨难,都是俺道上磨刀的石!”
这通明白劲儿一生出来,道心立马透亮得像水洗过,意志硬得跟金刚石似的,再也不晃荡。
内景天地里,那纯粹又坚定的战意和自我认识,化作明晃晃的金色火焰,
像太阳化雪,呼啦一下卷过去,把魔念化身变出来的那些勾人幻象,烧得干干净净。
那黑影发出尖利又不甘心的惨叫,使劲扭动挣扎。
可在那纹丝不动的意志光芒底下,它就像太阳底下的雪疙瘩,嗤嗤地化掉,
最后被彻底逼出来、震碎,成了烟,从孙悟空心神里给撵出去了。
魔念一没,孙悟空顿时觉得灵台一片清亮,像大雨洗过的天。
之前让劫气、杀孽和魔念堵住的那股子烦躁、憋闷,全都没了。
心神像是被最干净的水洗刷过,剔掉了渣子,更结实、透亮、有韧性。
力气是没一下子涨多少,可他对自己那“战之大道”是咋回事,咋个走法,上了个新台阶。
他明白了,战,不光是打架斗狠,是跟不公的命争,跟厉害的难处争,跟心里头那些妖魔鬼怪争!
在争斗里认清自己,在拼杀里守住本心,在赢的时候得到超脱。
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这股子定了就不回头的精气神,才是他战之大道的魂和力气源头。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个儿和冥冥中天地法则的联系,更紧了,更清楚了。
以前好多想不通、摸不着的大道奥秘,这会儿在透亮的心境底下,竟有点拨开乌云见月亮的意思。
冥冥之中,那层以前觉得远得没边、硬得没缝的,通往混元大罗金仙(圣人)的无形墙壁,头一回这么清楚地让他“摸”着了。
而且,他觉得那墙好像没那么厚实了,甚至能感觉到上面有那么一丝丝“松劲”,
像一扇沉重大门,总算让他摸到了门板,还推开了一条头发丝细的缝。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头,万里长征才迈了第一步。
离真正推开那门,走进去,路还长着呢,得攒更多东西,悟更多道理,等更多机缘。
可方向是有了,路在脚下,心里再也不迷糊了。
孙悟空慢慢睁开眼,金眼睛里光芒收在里头,深不见底,静悄悄的,没了之前那点找不到北和毛躁火气。
他不再急着找什么“近道儿”,也不再死盯着那能掀翻一切、立马就到手的力量。
他算是懂了镇元子说的“道基”对盖高楼有多要紧。
于是,他真真正正静了下来,继续待在五庄观这块净土,
把这次差点折了的道心之争的收获,一点一点理清楚、消化掉,把猛地涨上来的心境修为,敲实在、夯实了。
他迈着更稳当、更沉着的步子,打磨着每一分力气,琢磨着战之大道的更深门道,
为了将来某一天,攒够本钱,去撞那至高无上的混元道果,做着最扎实、最不能马虎的积累。
外面的风啊雨啊,巫妖最后咋样了,好像暂时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整个心神,都扑在了这场往真正强大、从里头往外走的远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