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荒古山脉出来,孙悟空没有在洪荒世界到处乱逛。
他感觉到天地间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就像暴雨前不断堆积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一种名为“劫”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悄悄影响着所有生灵的心性,
就连孙悟空自己,也时常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和冲动。
他知道,这是自己体内混沌魔猿的血脉,对即将到来的巨大混乱和杀戮产生的本能反应。
他明白,现在在外面待着,很容易被卷入莫名其妙的麻烦和因果里。
所以他决定先躲一躲,想起了万寿山五庄观的那位主人——镇元子。
那里是个难得的清净地方,或许能帮助自己消化最近的收获,让心境稳定下来。
他驾起筋斗云,没多久就到了万寿山。
只见这里虽然也处于劫气弥漫的世道,但依然灵气充沛,
山清水秀,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力量,把外面的污浊和暴戾之气都挡开了。
他刚落下云头,就看到清风、明月两个童子已经等在山门口,好像早就知道他要来。
“大圣,老爷算到您今天会来,特地吩咐我们在这里迎接。
清风恭敬地行了个礼。
孙悟空心里一动,想这镇元子果然神通广大,在天机一片混乱的时候,还能算到自己的行踪。
他跟着童子走进观里,只见庭院幽深,古松苍劲,和外面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完全是两个世界。
镇元子正和一位穿着赤红色道袍、面容和善的道人在人参果树下下棋,那位道人正是红云老祖。
“悟空道友来了。”
镇元子放下手中的棋子,微笑着看他,
“看你气息凝聚而不外散,精神内敛,想必最近又有了新的领悟。只是身上缠绕的劫气还需要静心清除。”
红云老祖也笑着说:
“没错。大劫就要来了,我这位老友的五庄观,倒成了难得的避风港。”
“悟空道友你安心住下,我们也可以一起探讨大道,互相都有好处。”
孙悟空拱手还礼,也没客气,直接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于是,三个人就在这人参果树下,抛开外面的纷扰,谈论起大道的奥妙和天地的道理。
镇元子主要讲述他理解的地仙之道,强调厚重品德承载万物;
红云则分享他云游四海的感悟,讲究逍遥自在;
孙悟空则畅谈自己的战之大道,认为在战斗中能认清本心,在逆境里可以磨练意志。
他们走的道路虽然不同,但彼此互相印证,
让孙悟空因为连续激战和魔念干扰而有些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对自己要走的路,理解也更加深刻了。
然而,五庄观内的宁静,并不能完全隔绝洪荒天地的剧烈变化。
就在他们论道的时候,外面正在发生影响深远的大事,
那弥漫的劫气也突然变得更加浓烈,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预示着最终的爆发。
这一天,孙悟空正在静室里琢磨和镇元子论道的收获,忽然觉得心神不宁,
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味和冲天的怨恨、凶煞之气,竟然隐隐穿透了万寿山的天然屏障,萦绕在他的感应之中。
那是人族的气息,而且是成千上万人同时死亡、魂魄无法安息所凝聚成的滔天怨念!
他再也无法安心静修,和镇元子、红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就纵身飞出五庄观,驾着云朝着那怨煞之气最浓重的地方赶去。
越是往前飞,天地间的景象就越惨烈。原本还算平静的洪荒大地,
现在到处都是战火和硝烟,血色浸染了土地。
天空中,妖云密布,数不清的妖兵妖将在妖神的带领下,像蝗虫过境一样,扑向一个又一个人族居住的地方。
那就是妖族为了对付巫族强大的身体,不惜沾染巨大因果也要炼制的禁忌武器,“屠巫剑”!
他又看到,荒野之中,一支逃难的人族队伍,被一小股狼妖追上了。
锋利的爪子撕碎血肉,尖锐的獠牙咬断筋骨,鲜血染红了草丛和小溪,绝望的哭喊和妖兽兴奋的吼叫混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孽畜!怎么敢这样!”
孙悟空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胸腔里杀意沸腾。
他怒吼一声,身体像闪电一样冲进下面的狼妖群里,金箍棒化作无数棍影,
像狂风扫落叶一样,眨眼间就把那几十头狼妖全都砸成了肉泥,魂飞魄散。
被救下来的人族残民跪在地上,痛哭磕头,嘴里喊着“上仙慈悲”。
孙悟空看着他们惊慌害怕、面黄肌瘦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更旺了,但也多了一分无力感。
他能救下这一队人,能救下所有的人吗?
那遍布整个洪荒的屠杀场,他又能摧毁几个?
接下来的日子里,孙悟空就像一个救火的人,在广阔的洪荒大地上来回奔波。
靠着筋斗云的速度和强大的感应能力,哪里血腥味和怨气最重,他就冲向哪里。
他捣毁了三处正在运行的血祭大阵,和驻守在那里的妖神——计蒙、英招、飞诞等发生了激烈冲突。
这些妖神个个修为高深,手里拿着妖族的秘宝,在劫气的加持下更加凶狠。
孙悟空依靠着混沌之躯和强大的战斗意志,虽然能把他们打退甚至打成重伤,但自己也不可避免地受了伤,消耗很大。
可是,每当他摧毁一处阵法,救下一部分人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感应到更远的地方,又有新的屠杀场建立起来,更多的精魂被抽走。
他救下的人族,被他分散安置在一些相对隐蔽的山谷或者山洞里,布下简单的禁制遮掩。但他知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面对妖族动用全族力量、有计划有组织的大规模屠杀,他一个人的力量,显得太渺小了。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比之前在幻境里感受到的更加真实,更加沉重。
他只能尽力去做,能救多少,就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