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而黯沉的黑血,自那细长伤口缓缓渗出。
且那处伤口,伴着流血,皮肉不正常的微微蠕动着,象有某种不洁之物寄生于内。
伤口周围的肌肤,此刻也已被染成一片乌黑。
李洛见此,眉心微蹙,他想问下木子昨天发生了什么,只是,这时怀中的少女已深深昏睡过去,睫羽颤都不颤一下,完全失去了知觉模样。
他连忙抱起少女,匆匆朝巫的石室跑去,路上,他也不由想到昨晚,自己为何没有多注意一点。
……
巫此时已醒,坐在祭坛下,藤则依然躺着,气色相比昨日好了不少,反倒是巫,气息远没有恢复带给为藤绘纹之前。
这时,李洛抱着木子匆匆跑进来,巫抬眼,便见到少女肩头那触目惊心的黑血和腐色。
“巫,木子她……”
然而,没等李洛解释,巫已匆匆站起,那老迈而深沉的眸子,一瞬间像被惊雷击中般剧震,他那不动如古木的面容,也在刹那间浮起极为罕见的大变。
巫的呼吸滞住,眼中先是骇然,随即迅速压成沉痛,那种悲意深沉得象压在岁月底部许久,又因今日之伤,硬生生撕了开来,很长一会,才艰难的开口。
“我先看看。”
说完,巫颤颤伸手,如枯枝的手指触及木子肩旁,而后闭上双目,随即,有浓郁的青芒开始从老人身上散发而出,比初见李洛那晚所使用的,也比昨日为藤绘纹更浓郁的青芒,再如流水般涌入木子的体内。
过程中。
巫的脸色愈来愈苍白,脸上的皱纹愈来愈深,苍老的身子不断轻颤着,就这样,持续了许久后,就象是巫,名为昊的老人,彻底用尽体内的青芒后,才收手,撤手。
一直抱着木子的李洛,能感到木子滚烫的体温降下去了些,肩膀上的乌黑淡了些,紧闭的双眸微颤,但,直至最后,始终都没有睁开来、
巫则已经跌坐下去,靠在祭坛上,一副将要油枯灯尽的模样。
李洛见状,心底一寒,整个人如被被一盆冰水浇了个彻底,抱着木子的双手不由紧了些。
呼。
好在,老人最后还是缓上和换上一口气,等他脸色好看了些后,李洛开口。
“巫,您没事吧?”
巫先摇了摇头,抬眸,再度看向木子,她的面容隐隐和多年前一个女子重合,那是木子的阿母,也是他的孙女,曾最寄以厚望部落的下一任巫……
老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而沉重的。
“毒。”
仅仅一个字,却沉如千钧。
李洛感到话中之重,心不由也一沉,问道。
“什么毒……要怎么医……怎么解?”
巫摇了摇头,他看着木子的肩头。
“那是大荒中的一种异蛇,毒蛇,毒物伴生之地一般会有解毒,克毒之物……但,木子非是被蛇所伤……”
李洛低头也看着木子的肩头,他脑海冒出个猜测,这猜测,让修炼清气后对待事物变得愈发淡然和冷静的他,变得不再那么淡然了,但,还是冷静的,而巫接下来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测。
“箭,木子受的是箭伤,涂上了剧毒的箭……而那毒,亦是人为取蛇毒调配,无解,对我来说,无解,无能为力……”
巫说道着,微垂了下头,像不想,也不忍再看木子,因为,多年前,他就见过一次。
而李洛,脑筋现在转得飞快的他,追问道。
“您知道那蛇主要出没哪里,又是谁用其调配,哪个部落调配的吗?”
巫闻此,清淅感到李洛表现出的一些情绪,虽压抑着的,他隐隐猜到李洛为何而问,并打算做什么,可,老人还是异常沉重的摇了摇头。
“多年前,部落曾也有一人被此毒伤过……那毒蛇以及所制毒的人是当今‘西荒’亦是在整个‘大荒’都有名的大族,距离这里极为遥远……”
“他们制毒,也贩毒……我曾到过一次,想购买解药,得知,正因此药无解,才能大卖……所以,拥有此毒的人和部落很多……真正对木子下手的,应该还是我们‘西山’局域的人,部落……”
李洛听完,想了想。
“木子还能撑多久?”
老人如实回道。
“不知,那年,木子的阿母,已经成功晋升为‘巫’的她,勉强撑了三天……”
李洛这才知道巫口中多年所伤的人是谁,愣住了,好一会后。
“去您所说的那个部落,需要多久?”
巫回道。
“坐商队最快的飞骑,三十天。”
李洛听此没有放弃,而是问了去哪里能坐商队的飞骑,巫见他意已决,虚空画了一副从这里去那个大部落的地形图,说了注意事项,并将全部积蓄拿出给了他。
随后,李洛背着木子离开石洞,飞奔的往山下跑去,过程中,部落也有人注意到木子的异常,小草想要跟上,但,速度却跟不上,另外,水叔石叔他们心中也想跟,只是,本就受了伤他们,也没法跟。
……
呼——
李洛背着木子,踏上崎岖山道,脚下碎石滚落,山风如刃,灌入耳畔,他亦如化作一道风,沿着脑海巫所画给的线路图,飞奔着,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非人的速度。
他愈跑愈快,因背后的木子,状态又开始变得糟糕,恶化起来,只是,李洛现在虽然跑得很快,但,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可说,除了瑶部落所在的石洞周遭,他还没有踏足过这个世界。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巫所画的线路,地形图,在大荒真正的尺度之下,是何等漫长,遥远,那在画上极短极短的线段,在真实天地间,就已经一望无际,不见边际。
比如,第一个地点,交易地。
现在依然如风奔跑的他,从没如此跑过的他,跑了这么久的他,虽有清气在身,可,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双腿迈动愈来愈艰难,但交易地仍遥不可及。
而木子的状态越来越差,或许连去到交易地都撑不住的时候,便在这时,他路过一个幽谷,他因精神全放在木子上和跑上,所以没注意到。
但,他背后的木子却在这里,缓缓睁开了眼,虚弱的开口,声音都吐不清的开口。
“洛……”
这里,幽谷深处,是她和她相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