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目相对。
李洛感着唇上的温润柔软,口中的苦涩,却又有一丝奇异的甘甜在舌尖弥散。
少女也愣住了,她眨了眨杏眼,圆睁的眸中先是错愕,旋即惊慌,整个人象被灼到似的,猛地向后退去。
“咳……咳咳!”
她被呛到了,一边轻拍微微起伏的胸口,一边喘息,眼角微红,微弱的白石光芒照到脸上,将她的神情映得极其生动。
良久。
她才缓过来的模样,又连忙探身靠近,呼吸还有些急促,却掩不住眸底那份惊喜与雀跃。
【你好了?!】
声音带着丝没换声,未脱稚气的清脆。
李洛依然听不懂她说的话是什么,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清气入脑的缘故,他听懂了,听懂了少女言语以及肢体所表达的含义,再想到从遇到她后所感知的一幕幕……
他很想回应,很想起身,以表谢意,可一尝试,发现身体依然如被重山压住,难以动弹,最后只能勉强发出一声。
“……嗯。”
这一声很轻,却已用尽他的力气。
少女应该听懂了,随即露出明亮的笑容,又往手中碗里还剩些许的药汁看去,大抵还认为是这起了作用,于是连忙将其递过,又道。
【你快把这些都喝了吧!】
李洛同样听懂了这话,却无力伸手,唇动了动,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少女低头看他这模样,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又想起先前那笨拙却有效的方式,不做尤豫,再次端起碗,一口含住,俯下身。
这刻。
李洛想避都避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小脸接近,感着从她身上散发而出的,一股淡淡的清香,药是苦的,所以不是药香,先前他舌尖的甘甜源处已不言而喻。
下一瞬。
那温柔又满是弹性的触感再次复上,苦涩的药汁顺着唇齿流入,无力回避的他,只能睁大双眼,看着她在颤的睫毛,脸颊泛起柔润的红,若春日山花。
……
夜渐渐深了。
石室外,群山之上,密布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开,厚重的阴翳消隐。
一轮巨大的玉盘从云端显露,明净如洗的清辉,从天穹倾泻而下,照亮广阔无垠的漆黑大地。
亦有如水的月光洒入石室中。
劳累了一天的少女,蜷缩着身子在李洛身旁不远沉沉的熟睡了过去,那张可充当被子的皮毛盖不了两人。
而李洛,清气入脑后,整个人精神无比,体内的灵识澄澈如镜,倦意,疲乏,皆被那股清气冲淡殆尽,他微闭双目,又将心神沉入体内,感着那缕如丝如雾绕于周身百脉之间的清气。
他寻仙问道一生,如今,得此清气,终于感到自己真正跨过了那道最艰难的门坎,前路如何,又怎么走,他不知,但,他知道,新天地广阔,只要向前迈出一步,无论那步多小,亦是前进。
于是,他开始回忆,曾经购得的那些残卷断简内容,以及自诩道长大师的方外之人,用无数香火钱换来得的法门,有以心御气者,有以念通灵者,有以息为修者,等等。
他一一开始默念背诵尝试,但,那清气仍旧安静地流淌,如一汪死水,不起半分波澜,亦没有清气入脑时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他不气馁,又再试,一一尝试。
调息,导引,行气,存思,而那缕清气,依旧如初,不增,不减,不动,不变。
直到,某瞬。
他脑海有一道闪光划过,想起那幽谷,从幽谷挖出的石象,获得清气的石象,石象虽被岁月侵蚀,模糊不清,但,还有着若隐若现的衣褶,如波似云,如龙似凤,亦如字似画。
【如字似画。】
正是缘于此,当时的他才不由伸手去触及,想擦拭,他开始集中精神去追忆更为详细的细节,渐渐的,那些纹理如若活了过来般。
如水波荡漾,如云卷云舒,如山川起伏,如天地呼吸……
一纹,一线,皆有气机流转之意……
想到这。
轰!
李洛的心神陡然一颤,体内的清气亦微微一动,他,又有感觉了,接着,清气真的被他的意念引动了起来,开始沿着一条无形的脉络缓缓游走。
只是。
石象上的衣纹模糊,形成的那条脉络亦是断断续续的,似通似绝,清气游走得极为的艰难,不仅时而淤滞,不时乱窜,更有许多堵塞的地方。
好在,清气出岔,好象并不伤身,亦没有走火入魔之感,仅是让自己的精神有些酸胀,因此,李洛依旧执意而行,引着清气于那脉络一寸一寸地推挤前进,一息一息地流转。
虽每行一段,皆因出岔,让精神渐重,但,逐渐的,李洛开始有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下来,只有体内的清气在游动,如明月般的清辉之光穿过雾障,一寸寸地照亮未知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清气磕磕碰碰下,终于走完了一圈,在胸前回环,缓缓合拢,似与自身某处灵窍暗合。
这便是一个周天?
李洛心想着的同时,体内一阵轻鸣,如金石微震,那条无形经络,微微生出一丝温意,如春风拂过残雪,不炽,却能令残躯中一肆虐寒意渐消。
另,那缕清气亦壮大了分。
李洛感之,迫不及待想再次运行,脑海却是一刺,刺痛,不得已中断,缓缓睁开眼。
此时。
石室微亮,不觉间,一夜已经过去,有晨光洒入,微尘在光中浮动,轻盈而缓慢。
“呼……呼……”
李洛喘息缓气中,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带着一种久违的畅快,亦分外满足的。
此外,他发现自己僵硬的躯体,也有了几分生机,指尖一动,便能觉察肌骨轻颤,是活着的真正实感,又觉身侧有异,尝试转头,成功了,他能动了。
见到的是少女睡熟的俏脸,几缕青丝散在颊畔,沾着露气,唇瓣微启,吐出的气息温柔而暖,如若幽兰。
夜已褪尽,天色愈亮,石室外的风带着草木的气息吹入,夹着淡淡的潮意,少女似感寒意,下意识地轻皱了皱眉,身子往他这边又靠近了些。
李洛见此,怔了怔,唇角的笑更浓了分,目光有感激,也有说不出的怜爱,怜惜,与昨夜那位老者有几分相象。
他艰难地抬起手,筋骨僵硬如铁,每动一分,如有针刺入骨,但他仍坚持,将盖在自己身上的兽皮,轻轻掀起一角,再一点一点地移过去,复在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