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正欲一口将李洛吞掉的时候。
呼啦!
忽然,有耀眼夺目的雷光从李洛身上浮现,并如水朝四周漫去,吞没了野猪,也吞没了周遭山林。
“嗷!”
野猪发出一声惨嚎,声震山谷,随之,便一命呜呼了,庞大如山的身躯轰然倒地,散发出一阵浓烈的血肉焦香。
“咳……”
李洛不清楚这幕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只觉自己那糟糕残躯的伤势变得更严重了,焦黑的嘴微张,出气多进气少濒临死亡的模样。
雷光还引起了山火,风卷林梢,火舌舔舐林木,噼啪作响。
黑色的天穹映着赤红的焰海。
火中,李洛感到皮肤开裂,血肉再焦,不过,体内那缕微弱的清气仍在,让他的灵台还得以维持一分清醒,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火势渐逼,焦烟弥漫,李洛感觉自己正被一点点烤干,他也曾无数次尝试挣扎动起来,但,都失败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为何山火始终没有真正蔓延到自己身上。
嗖!
这时。
有一道人影出现到这里。
那是一个肌肤古铜,身披兽皮,手持石矛的魁悟男子,眼神深邃而警剔的环顾着四周,目光扫过翻倒的野猪,燃烧的树木,最后才停在地上如同一坨焦黑的李洛身上。
他眉头微皱,好一会,才缓缓上前,先走到李洛身旁,蹲下伸手往他身上一探,片刻后,他叹了一声,那叹低沉,有怜悯,更多的是无奈。
随后,男子收手起身,目光再度投向那庞大如山的野猪躯体,用石矛割下一大块肉,串着,接着,又到林边,观察了好一会,折下一根燃火的树枝。
最后,护着火离去了。
李洛躺在原地,气息微弱,实则,却未抿灭,他很想开口,说自己还可以拯救一下,但,动都动不了的他,更别提发声。
魁悟男子离去后。
不久,林间又传来窸窣之声,一道接着一道身影现身,他们衣着打扮和那魁悟男子都差不多,手持的武器也都是各种石制的,不同的是绘在身体各处各种奇形怪状的纹。
相似纹的人凑一起,不同纹之间隐还有矛盾冲突,但不知因何又保持着克制,随后,他们同那魁悟男子一样,上前用石刀剖肉,以及折下燃火的树枝离去。
里边也有人注意到李洛,但,去查看的人很少,而查看的也做出和那魁悟男子相似的反应,更多的则是避开他,甚至后面有人嫌他碍事,一脚将他踹开。
砰!
看似轻轻的一脚,却将李洛踹离了数丈之外。
而踹李洛的这人,也是落于最后的这人,先是就地饱食了一顿半生不熟的野猪肉,再割了一大块肉,又到火还没熄灭的林间,取了火而后才离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之后,再没人来到这里,天渐渐黑了下来,不是乌云密布的黑,而是夜幕即将降临的黑,便在这时,林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纤小的身影,从密林深处奔出。
那是一个少女,身着简陋的草衣短裙,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乌黑短发用藤条简单束在脑后,额前有汗水滑落,顺着细腻的脸庞滴在焦地上。
“呼……呼……”
她一边喘息,一边张望,很快见到那巨大野猪骨架上还剩不少肉,以及林间还有些重燃的零星火光,晶莹的双眸倏然一亮,唇角微张,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意明净如初阳。
等她雀跃上前打算切肉取火的时候,眼角的馀光忽的注意到旁侧的地上,有一抹黑影,那不是黑块,不是焦炭,隐约是一具人形,焦黑的人。
少女的笑容顿时僵住,紧接着,不假思索的快步跑了过去,蹲下身,等确认那真的是一个人,象已死去的人,为什么说是像,因为,她有种感觉,他还没死。
她伸手,小心拨开李洛身上一层焦黑的尘屑,露出灼痕深重,皮肉焦裂的肌肤,再俯下身,用耳贴近他的胸口。
……怦……
极缓,极轻,虽微不可闻,却真实的心跳,让她确认他确实还活着,少女连忙开口,用清脆的嗓音开口,呼唤起来。
那是一种李洛没听过的语言,自然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那如若吟唱歌谣般的呼唤,却带着一种超脱言语含义的韵律,将因先前一脚真正陷入濒死状态的李洛溃散的精神重新凝聚。
少女一边呼唤的同时,也凝视着他,神情几经变化,眉心渐紧,直待他紧闭的双眸微颤,才松了口气。
她停下呼唤,并做了个选择,伸出双臂,慢慢将焦化脆得象一触即碎的他扶起,背上。
少女背着李洛,视线再次不由自主的移到野猪骨架剩馀残肉上,喉头微动,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可,她很快便将目光挪开,迈步走入林间,寻到一根还燃着馀火的树枝,因她双手扶着李洛,只能用嘴巴咬着那根树枝,而后离去。
……
天愈发暗了,暮色如墨,从远山的尽头漫开,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风穿过崖壁和林叶,带着寒意与尘土,在这无名的荒山间呼啸。
山路崎岖,遍布乱石,泥泞湿滑。
少女赤着小脚,脚裸上满是泥污,前行着,口中咬着一根燃着火的树枝,呼啸的山风中,却燃而不灭。
她有些急的,走得飞快。
所以,没注意到,她身后背着的李洛,终于缓过了一口气的他,缓缓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小脸。
树枝的火光映照中。
那是一张,稚嫩的,漂亮的,也是干净的,像从未被尘世玷染的小脸,以及分外引人注目的,汗水打湿的睫毛下的,一双澄澈得近乎透明的眼。
那眼,像山间的清泉,透出藏不住的,倔强的光,以及某种无言的悲泯。
李洛的知觉恢复了分,身体中的痛,骨缝间的,血脉里的,灵魂上的,又开始如火般蔓延。
但,他忽略了,从而感到的是,一双纤细柔软却出奇有力的手,将自己稳稳的扶着。
在那样的手中,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稳。
血在他体内缓缓流动,冷意退去,温度回升,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她脚步的节奏逐渐重叠。
李洛慢慢闭上双眼,最后,他借着微弱火光,看的是,前方一条险陡不见峰的漫长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