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天第一次主动將岁钱上交给母亲,他已经明白祖祠里功德箱存在的意义,那是將眾人聚集到一块的火堆,也是眾人积攒下的甘泉。
“天忽然就黑了,然后又亮了,星如雨落,几道流星划破长空,我从没有见过这么近的流星,仿佛触手可及,还能够看到它身上蒸腾的热气。”
小天昨晚熬了夜,吃罢午饭便窝在角落里睡著了,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母亲与小姑的声音,小姑已经原谅小天了,毕竟竹编髮饰现在是硬通货。
见燕妮与九姑娘说著悄悄话,杨慧霞又上了一炷香,昨晚援朝已与她说过了,燕妮又怀上了,杨慧霞很高兴,她相信那句老话,多子多福。
杨慧霞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她信道,信佛,信洋教,可当年这些人都没保佑她,所以家中客厅,让她供奉了一大幅廿北国的画像,小天就是她日夜对著画像祈祷来的男丁。
现在新房已经封了顶,估计收了麦子就能搬进去了,一切都在变好,年前刚请了一副廿先生的画像,这喜事就来了,所以杨慧霞拜的更虔诚了。
生活变好了,人总会想起以前的苦日子,刘燕妮也一样,在小姑子的再三追问下,便说起了与援朝的事,九姑娘到了婚嫁的岁数,好奇也正常。
“起初,我们只当这是一场普通的流星雨,还有人许起了愿。”
刘燕妮心里有些发慌,流星一颗接一颗坠落在西南方向,她知道那边是美丽的天鹅湖。
人群中忽然一阵惊呼,刘燕妮抬头向天上看去,刚才低落的云层,似乎被人拿了一根棍子搅动了起来,將天上、地上的水连成了一片,一道巨大的龙捲风水柱耸立在天地之间。
雨哗啦啦的就下了起来,人群也开始慌乱,因为水柱越来越粗,雨越来越大,龙捲风直奔黄淮城而来,不给人思考的时间,水浪已经先一步来到了黄淮。
像山头一样的巨浪,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扑了下来,刘燕妮只来得及抱住戏台的木柱,就听见咔嚓一声,连木柱都断了,紧接著眼前一黑就被洪水拍晕了。
等刘燕妮醒来,已经来到了五十里之外的城东,她听到有人呼喊救命,水浪猛的一拋,她这才看清楚刚才是从雁广铁路上翻了过去,往日坚固的铁轨,被强大的水压拧成了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刘燕妮是幸运的,她並没有被铁路上的电线勒住脖子,而更多人是洪水翻越铁路时,坠入漩涡当中淹死了。
洪水气势汹汹往下游而去,所过之处房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卷倒,大面积的耕地黑土被翻开,水中到处是求救声。
刘燕妮將满天的神灵求了一个遍,可有用吗?谁能听到她的呼喊声,冰冷的洪水早就让她没了知觉。
“迷迷糊糊中,我发现那道水柱之中像是有几个人影,像是在打斗,呵呵,可能是幻觉,又或者是被卷进去的可怜虫吧。”
穿著一身戏服的刘燕妮在洪水中有些显眼,当时她正在城西演出,也多亏她死死的抱著那截断木,才有机会飘到黑石山,被张援朝救下来。
小天听到了重点,也查阅了资料,这不是天灾,而与星石有关,到底是什么样的星石,能让那些强者不顾守田人的性命,大打出手。
这段往事小天曾听雷爷爷讲过,南原郡作为金蝉寺的势力范围,那些和尚定然是参与了。
很多村子出现了人口断层,张家门因为紧邻著黑石山才躲过了一劫,但村里挖了十几亩的窑坑用来烧砖盖房,也足以说明灾难的恐怖。
由此,小天才算明白大锤的珍贵之处,所以这些时日他在水潭打铁,就是想再次听到那个女声,醒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天,这锤子也忒大了,能不能换小一点的,或者少锤一点啊。”
“不行,打少了,或者锤子小了,就打不出云纹,也就卖不出高价了。”
既然要杀富,这次小天把镰刀举得高高的,瞄准的是高端定製,男人至死都是少年,所以,小天准备打造一些兵器和鎧甲,年会的时候,大哥穿的玄甲就是小天的试验品。
大哥休学了,用他的话来说,他不想待在羊圈里了。
“我想出去看一看,不然我会憋疯的,”
小天又何尝不是,他也快憋疯了,心火和种火翻涌的那么厉害,依旧没有破开第一道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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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血虽然在缓步增长,可大將军依然不见动静,不知何日才能开拔。
溽热的日头悬在中天,將黑石山炙烤得蒸腾起朦朧热浪,忽有一阵山风裹挟著山泉的清冽气息,掠过少年汗湿的脊背,他赤著精瘦的脊樑,古铜色的肌肤在树影间忽明忽暗,每一道凸起的肌理都鐫刻著力量。
四周竹林翻涌如绿浪,竹叶摩挲的沙沙声与远处深潭的潺潺水声交织。少年大喝一声,重锤划破凝滯的空气,精准地砸向暗红的铁胚。
火星如流萤迸溅,在斑驳树影里划出细碎的光痕。隨著一次次锤击,那团烧得通红的铁胚渐渐显出锋锐的轮廓,仿佛蛰伏的蛟龙即將衝破桎梏,一柄绝世神兵正於这山野秘境中,在少年千锤百链的锻造下,悄然甦醒。
当小天的锤子敲了十万八千锤的时候,大哥回来了。
“二哥,回家吃饭了,家里来了客人。”
“谁啊?”
“不认识,眼神凶凶的。”
是大哥,他的眼神里满是憔悴,但更像恶狼了。一顿饭的功夫,小三就叛变了,大哥大哥的叫个不停,这便是血缘的奥妙吗?
他修过车,开过船,去过南亚和北海,他在一个地方停不了太久,他去了高原,爱上了漂泊,三年了,张泽宇始终没明白,活著的意义,他心里有一团火,却找不到地方烧。
“既然这样,不如就做一个铁匠吧,来看下我新打的武器。”
看著一屋子琳琅满目的兵甲,张泽宇颇受震撼,怪不得院子后面堆了那么多铁坯,以前老屋的旧址上垒了一个火炉,火炉中翻腾著红芒的火焰。
天还未亮,张泽宇便被叮叮鐺鐺的打铁声吵醒了,还没清醒手里就被塞了把铁锤,几百锤下去,连他也有些吃不消,见小天没有停的意思,他也只能接著敲打。
“好了,这个是货单,等会德才叔来取货,你对下数量就可以了,我先去学社了,今天毕业典礼。”
望著快撵上自己的二弟,张泽宇不禁感嘆,时间过得好快啊,当初的小屁孩,已经要成人了。
见到德才叔,张泽宇不禁愣了愣,德才叔比以前更黑了,那时他经营著一个农具铺子,打一些锄头和镰刀,后来实行商品经济后,他的铁铺便关门了。
“德才叔,这些都是吗?” “对,还有这些,等会你与我一块送一趟,小天说以后这块你来招呼著。”
“嗯,好。”坐在货车上,张泽宇终是忍不住的问道,“德才叔,你咋看著比以前黑这么多啊。”
“沃日他嘚,这一天天的把人当牲口使,得亏你回来帮我了,这订单没完没了的,我以前农忙时打镰刀都没这么忙。”
“忙一些好啊。”看著德才叔露出的白牙,张泽宇感觉这话说的有点早了,路过人学社,社园里静悄悄的,想必他们也在思考,人生该如何吧。
提笔却不知道写些什么,这比考核还要困难,以往吹牛皮没有什么心理负担,那终究是隨风飘散了,而今天不同,要写在纸上,一份人生清单。
人生该有计划吗?还是隨遇而安,这的確是一道难题,就像之前纠结,究竟是该上鯨大,还是雁大。
做一个科学家,生活就有些枯燥,当一个军人,却被约束太多,考一个医生,能救死扶伤,还是做自己喜欢的事?
马飞的字有些潦草,但並不难看出整张纸上都写著踢球。有时头脑简单点反而是有好处的,这是二狗告诉马飞的。
既然卷不过別人,就不如把心思放在一件事上,比如娶媳妇,想到此处,马飞特意看了一眼小天的清单。
大將军升帐?现在还有大將军吗?就连人皇都被废了,莫非小天想出国?马飞知道寰球上还有些地方是君主制。
小天有些魔怔了,他爱江珊,更爱美人,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吗?
铃声响起,將桌椅摞在讲堂后墙,小天的人学生涯就算结束了,所有人在操场集合,挥舞著红旗,队伍宛若长龙,讲师们带著眾人去寻找答案。
英魂坡,位於西陵镇西北方向,在黑石山的另一侧,从张家门过去近一点,从学社出发走大路,则大概要走四十多里的路程。
队伍没有了往日的打闹,就像走在了十字路口,不知道该拐向何处,也不知道那边有什么。
擦拭著墓碑上的碑文,小天掏出毛笔,蘸著鲜艷的中泽红,一笔一划的对碑文进行描红,这並不是一位烈士的墓碑,而是刻著一个连队的番號。
这是西陵镇的烈士陵园,据说黄淮城有一座更大的,这也是为何每天都有人来黄淮城寻亲,逃荒和战乱致使族谱遗失,亲朋失去了音讯,落叶归根成了老一辈的执念。
碑上春秋
风蚀的稜角刺破云层
锈蚀的铭文吞咽著黄昏
每道裂痕都流淌著凝固的吶喊
这柄倒插大地的青铜剑
剑脊上生长著松柏的年轮
有人把血肉淬成星火
有人將名字锻进岩层
硝烟早已冷却成碑前的露水
但每个稜角仍保持著衝锋的姿態
指向永不褪色的黎明
月光是最温柔的磨刀石
一遍遍擦拭那些不朽的誓言
当万家灯火漫过城市的天际线
这座沉默的丰碑
正以永恆的站立
丈量信仰的高度
很奇怪的感觉,在此刻,那些无名碑,仿佛成了猛士腰间的剑,让敌人胆寒,又像是围在羊圈四周的柵栏,层层叠叠,无法被衝破。
在这一刻,小天通过门缝,混杂在吱吱作响的门轴声中,有几声蟾鸣,小天猜测,想要开启道门,除了气血与天赋,心力或许才是关键。
心力是一种看不见摸不著的力量,它隶属於心脉,是凡人不可触碰到的力量,只有在生死存亡,或者意志淬链到极致才能感知它的存在,凡人想要操纵这股力量,则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至於代价是什么,答案就在羊圈里。
小天特意来到陵园的东北角,这里的墓碑比起其他的稍微新了一点,张建新,淑芬姐的大伯,四爷的大儿子,倒在了平南蛮战役,至今杳无音信,之前被定为失踪,最近才被追加了烈士。。
就像是等到了答案,四爷,那个常常喊自己么儿的放羊老汉,没有抗住去年的寒冬,他也回去了。
长辈对晚辈好,是疼爱,父母对孩子好,是关怀,一个男人对女人好,是追逐配偶,一个男人为了陌生人,为国为民而壮烈,这般无私的人,至少小天认为现在的他,还做不到这一点。
小天无法想像,如果现在,昨天或今天,忽然有这么多的同胞长眠於此是什么感觉,但小天会知道会有更多的人奔赴国难,他们是怀著什么样的心情,他们怕吗?
毕业典礼前夜,一如之前,小天他们又观看了《高山之环》,知道建新大伯牺牲在这场战爭中,对於战爭的残酷他是有深刻体会的,至少现在还在影响著他。
老道儿的胳膊就是因为战爭而断的,爷爷的瘸腿和每个午夜的咳嗽声,也是战爭的后遗症,三爷这两年耳背愈发严重,雷爷爷看不见东西,都是战爭造成的,他们每天都要吃很多药,爸妈他们不得不拼命的赚钱。
在一次次的观影中,小天试图找出引起战爭的原因,他实在想不明白,既然守田人有地种,有粮收,有饭吃,为什么还要打仗。
为什么一个守田人,不惜千里迢迢也要赶路,去到別人的家乡,杀死那里的守田人,一个是为国而战,一个是为了守卫家园,到底是谁的错。
战爭的悲剧意识来源於战爭本身的残酷,战爭其实就是一场民族斗爭,种族斗爭,它的发生,换位思考並没有对错,只能说是丛林法则的生存之道。
怪谁,没有人说的清楚,小天试图看清楚这件事的本质,他见过村子里的土狗为了抢夺配偶权,拼杀的浑身是血,有时为了一点食物,也会引发战斗,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资源分配不平衡而引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