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毛,你还想不想当我的兵马大元帅,来,让我吃点。
听到这话,二毛略显迟疑,“想是想,不过,你不是封给马飞了吗?再说,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哎呀,你小点口。”
“好处嘛,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就提我的名號。”
“那倒不用,小天,你就告诉我,那火究竟是不是你放的?”二毛一脸的求知慾,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崇拜。
如果是以往,小天定然会吹一波牛皮,而现在他觉得那都是小孩才干的事。
“小天,你,你怎么了,笑的好嚇人啊。”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哎,我的鸡腿。”二毛一不留神,手中的鸡腿就剩下骨头了,中午捨不得吃,就想靠它出来炫耀一番,这倒好,肉包子打了哮天犬。
“別这么小气,听好了,我只跟你一个人说,千万別告诉別其他人,那天其实我碰到了一个老和尚,他见我天赋异稟,便要收我为徒,还要传我一身本领,並给我看了一本秘籍。”
“秘籍?”
“嗯,秘籍的名字叫做,叫做,二毛,还有吃的嘛,这一饿我给忘了。”
“没了。”
“真没了?”
“哎,小天,你还没告诉我秘籍叫啥名字?”
“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吧。”
秘籍还真有一本,不过已经被大火烧毁了,那是一本世面上很常见的《碎仙诀》,小天以前也见过类似的版本。
只不过这一本与以往的不同,除了金蝉寺的灵武神通介绍与《金蝉出窍》口诀,后面还多了一页元蛊的介绍,以及一段手抄的文字。
“闭目凝神静气,感知本命道脉,置身於天地间,神游於虚无中,呼吸契合脉动,神念如大似小,血脉如溪聚河,道脉砥柱中流,心律动若擂鼓,急如骏马奔腾,缓若金蕊开,忽有九霄雨落,轻吞天地之精,慢吐凡体之垢,命纹显,道门开。”
短短的一段字,似乎带著某种魔力,让小天不自觉的放慢了阅读速度,人也变得昏昏沉沉的,书中的字如同蚊虫向小天的脑海里飞了过来,声似轰雷。
热,不,应该是烫,耳中似乎有一阵晦涩刺耳的声音响起,就像是门轴该上油了一样,身体里的血液如同变成了岩浆。
小天做了一场梦,梦到了一个大弹弓,那是人族的本源道脉,它像一棵树扎根在虚空之中,枝干上面布满了神秘的铭文凹槽。
位於本源道脉的下方,便是人族入道需要蜕变的第一条命脉,名曰道脉,虚空中一阵波动,那是天地灵韵,从道脉之上升腾起一簇火焰,如岩浆般汹涌。
弹弓的末梢鼓起著,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慢慢小天发现了规律,末梢的鼓动与树根周围涌动的红流有关。
火苗摇曳,红流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慢慢蓄积,然后逆流而上。
啵的一声,就像是亲了一口吹弹可破的脸颊,衝破了某种枷锁,左边的树梢破了一个口,一股清新的空气瀰漫整个空间,如有春雨滴落在心头。
这股清气循著左边的通道顺势而下,直奔树根,转眼间便与虚空中的天地灵韵连接在一起,轰的一声,如同火上浇油,跳动的火焰如两条蟒蛇,吞吐著火舌再次折返更加汹涌的向上而行。
火舌来到节点,一分为二,噗的一声,左边的树梢升腾起红色火焰,如燃烧的灯芯,虽只有豆粒般大小,却扭曲了整个虚空,散发著可怖的高温。
右边的火舌泛著金芒,就像是熟透的麦子,弯著腰低著头,无形之中有一层屏障挡在它面前,驾驾驾,任凭小天如何吶喊,那屏障始终无法戳破。
咚的一声,如被人当头敲了一杖,小马拉著大车不堪重负,连马带车一块滚了下来。
刚才还肆虐的火焰,被泼了一盆冷水,树梢上如豆的火苗,也变成了麦芒,微不可察。
仿佛是触动了某种禁制,在本源道脉的树干上,出现了九道墨环,如锁链般阻断了小天与天地灵韵的联络。
吱扭,吱扭,门轴声响起,咕呱,咕呱,两声蟾鸣,道门关上了,小天也就醒了。
饿,饿,饿
虚弱的睁开眼睛,通过一旁的通风口,小天知道他还在房樑上,下面是大哥的房间,而这里是大哥藏匿宝贝的地方。
书是大哥的,他今年夏天从人学社毕业,举行过了成人礼,算是一个合格的守田人。
那天午后大哥与同窗社友神神秘秘从后山道观里出来,或许是太过专注,他们並未留意到在山道旁蹲著的小天。
起初小天也並未在意,而风在作祟,《碎仙诀》三个字飘进了小天的耳朵里,提起《碎仙诀》,那不得不说一说刊印这本书的金蝉寺。
无论是电视剧版本的《金蝉寺》,亦或者是游侠小说,其中都有各种灵脉的介绍,《金蝉出窍》口诀更是反覆强调。§
听雷瞎子说,这是一个阳谋,讲究的是愿者上鉤,没有人会甘於平凡,一旦开窍,成为了改命人,便会变得身不由己,因为没人会拒绝成为玄脉强者的诱惑。然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给玄脉家族提供新鲜的元血。
但总有人不服,他们带著一丝戾气,执拗的认为,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他娘的是猎物还真不好说。
天赋固然很重要,修炼资源才是关键,如若没有势力帮扶,没有家族底蕴,就算获得了闻道蛊,也会如小天这样为填饱肚子发愁。
“闻道蛊,朝闻道夕死可矣。闻道蛊,上古十大元蛊之首。身若元蟾,腹有乾坤!独震乾坤如虎踞,云根深处悟玄机。闻道元蛊通真意,谁敢爭先论朝夕?”
小天第一次听说闻道蛊,是从金蝉寺的同名电视剧里,那个朝和尚尝了点甜头,被白股骗走了八翅天蝉,为了戴罪立功,他便率队去往西方寻找传说中的闻道蛊。 小天听到了蟾鸣,通过门缝,看到了本源道脉的倒影,那里真的虎踞著一只元蟾,与朝和尚说的一模一样,只是它的处境有些不妙,它也被九道墨环锁著。
闻道蛊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常人开窍之后只能感知天地灵韵,而闻道蛊却能催动天地灵韵。
就比如小天,他身具火脉,还未入道,便能催动天地灵韵,只是那般汹涌的天地灵力竟然都没有衝破墨环的封锁,让小天有些疑惑,还有什么玩意,比闻道蛊还要厉害?
第一个发现闻道蛊的,是一百万年前的燧皇。燧皇是第一位人皇,他也身具火脉,是传说中的炉中火命。
只要扛住了天灾,战乱,兵祸,饥荒,存活至今的人族,都有一丝燧皇血脉,但能觉醒燧皇血脉的寥寥无几,
是那只元蟾唤醒了小天的燧皇血脉,可这闻道蛊又是从何而来,难道就因为那段手抄的口诀?
《金蝉寺》里朝和尚最终寻找到了闻道蛊,他重新凝聚的六翅灵蝉蛊与闻道蛊有一些神秘的联繫,《碎仙诀》中记载著一句禪语,蛙鼓而蝉鸣。
六翅灵蝉起初是魔蝉,为洪荒五凶之首,铜皮铁骨,水火不侵,它食量惊人,堪比上古异兽饕餮,所过之处,寸草不留,为祸神州。
上古大能剥其妖性,以其茧锻造成八宝战甲,贬其真灵,封其血脉,打落凡尘,本以为它再也不能为非作歹了,哪曾想六翅魔蝉的天赋神通为金蝉脱壳,上古大能封住的只是它的假身。
不过最后上古大能还是用双拳把六翅魔蝉感化,许它转生为人,为了防止它再脱壳逃走,大能剃了它的毛髮,头顶做以標记。
让他终日诵经为神州祈福,为曾经造下的杀戮赎罪,终身不能再吃荤腥,只能吃素,终於蜕变为六翅灵蝉之身,这便是金蝉寺的由来。
金蝉分身同样也能够助人开窍,但这也是阳谋,吃了金蝉分身,便会沾染一丝金蝉血脉,一旦被金蝉寺的僧人察觉是有元人,便会被请去金蝉寺献出元血。
当初的六翅灵蝉能够进阶成为天域的八翅天蝉,是因为它炼化了孙刑者和诛八界降服的那一百零八只妖蛊,然而自金蝉寺实力下滑之后,別说捕捉妖兽,反倒几次差点被灭寺。
风雨飘零千载,金蝉寺的僧人,凭藉著金蝉脱壳的本命神通,延续著寺庙的香火,自新泽成立之后,往日的千年古剎,也成为了旅游景点。
似乎隨著十年盪魔,妖僧已经被诛灭殆尽,然而只有开了窍的改命人知道,金蝉寺只是戴上了偽善的面具。
只有战乱的地方,宗教才能大肆发展信徒,听雷瞎子说,金蝉寺早就在海外开了分寺。
逆天改命,小天以前也是只想想,没想到这一天就真的来了,大哥的那本《碎仙诀》小天寻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那天他只是去大哥屋里找寻竹虫,小天看到了头顶的蛛网,心中莫名一动,就发现了大哥新的藏宝点。
房樑上堆著积攒的木材,是留著给大哥结婚用的喜木,唯一有亮光的通风口旁摆放著一本书,被风吹的哗哗作响。
那是小天苦苦寻觅了多日的《碎仙诀》,书中夹著一页纸,那是大哥在人学社毕业典礼上写的人生清单。
“人该如何过完自己的一生,要早做打算,这时的计划最纯粹,不受他人影响,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却很少有人能够按照清单来完成,徒留遗憾。”
清单上有自己的名字出现,这让小天很惊喜,大哥是他最佩服的人,在家里,他可以调皮捣蛋,不听所有人的话,而唯独对大哥言听计从,当然不是因为他尿的远。
小天大名叫做张天胜,他常常与小伙伴们吹嘘,他天字上的一横,是孙刑者的定嗨神针,如果哪天,他能抽出那一横,便能逆天改命,成为齐天大圣,打跑那些坏人。
对,就是坏人,他们自称是金蝉寺的俗家弟子,收缴所谓的人头税,不给钱,就要扒房,他们就像是传说中的凶兽,每次来,小天都要与小伙伴们躲到后山上,就连大黄也不能留在家。
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幸运,可以提前接到通知,他们会赶在饭点来,那一次小天被堵在了家里,大哥站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堵城墙。
梯子靠在了房檐上,父亲翻看著笔记本满脸的无奈,奶奶把手绢展开,將早上刚卖的菜钱递到几人面前。
“王队长,你就通融一下,我和援朝还因此丟了工作,又赶上今年大旱,粮食收成不好”
“那就別生,早听些劝,干嘛要偷偷的生下来。”
母亲涨红的脸,刻薄的言语惹恼了幼兽,张泽宇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看到大哥与坏蛋纠缠在一起,小天从未如此渴望长大,渴望力量,平时他也只敢在小伙伴们面前吹吹牛皮罢了。
爷爷的咳嗽声,制止了这场闹剧,这是他在战场上落下的老毛病,一到夜里就咳,加上教书吸了粉笔沫子,愈发的严重,药钱变成了罚款。
父亲攥钢笔的手掌滴出了血,吃罢饭就和母亲去了黄淮城,小天读书,他们下岗,父亲多读了几天书,懂些医理,在城里开了间小诊所,勉强维持著开销,母亲则在一家成衣铺里帮人做衣服。
连大黄都可以看家护院,那我有什么用?
小天不禁发出疑问,他才醒悟到,自己已经成了家人的软肋,可以让那个书生意气的父亲低头,原来他做不成作家,竟是因为我。
见大哥拿上铲子和竹篓去了后山,小天便也扛著竹竿跟在后面。
黑石山因为山腰有一块黑石而得名,摸著冰冷的黑石,小天不禁怀疑自己的觉醒或许与这黑石有关。
黑石山是一座孤山,何谓孤山,就是它的底部不与任何山脉相连,黑石山方圆二十里,绵延耸立云端三百有余,是远古时期因地火爆发形成,在这片广袤的平原上显得有些突兀。
山上树木茂盛,有一眼山泉匯聚成潭,潭边有一块黑石,夏日冰冷,冬天温热,很是神奇,四周的守田人便唤作黑石山。
黑石何时而来,小天不知,但肯定比他来的早,黑石对面的石壁上,刻了很多字,父亲张援朝的名字赫然在上,字跡虽说不上端正,但已有几分模样。
这是一块飞来石,就是传说中的星石,如果小天以前还对它的来歷存疑,现在已有九分相信。
那日午后,小天拄杆而行,毕竟年幼,只寻得了一些金蝉壳,大哥胆子大一些,会寻得一些蛇皮,但也只卖得几元钱。相比於父亲笔记本后面的赤字,显得那么杯水车薪,那什么东西值钱呢?
等小天气喘吁吁的跑到水潭,心里才犯起了难,显然他高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