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览室內,夏维沉默的听著瓦莱妮侃侃而谈。
心里有些无奈。
黑手党和底层的私酒贩子都在非法贩卖酒水,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群体。
前者是典型的暴力团体,但往往彬彬有礼,对经济政治了解颇深,打交道的都是上层人士。
原身属於后者,没文化胆子大。
许多常识性的知识都不知道。
显然费德里科並不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瓦莱妮打开话匣子之后,迫不及待的展现著自己的学识。
这些內容自然没有多深的见地,对小学生有些幼稚,对夏维来说正好。
骑士小姐作为骑士团的一员,对教会的忠诚是刻进骨子的,从她的嘴里听到的东西基本都在歌颂智慧女神的福音。
哪怕是兰斯王国和教会对於殖民地的侵略,她都认为是在解放当地遭受偽神蒙蔽的信徒。
瓦莱妮作为外来的偷渡者,从她口中说出的反而比较客观。
夏维也不吝夸奖,適时候的问一些“然后呢”“你居然知道这些”作为夸奖。
不知不觉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瓦莱妮除了去取食物、咖啡之外,基本都在侃侃而谈。
“阁下,你应该知道神明降下神諭有两种方式,一种以幻象形式出现在祈祷者的脑海中。另一种以权柄相关的方式降下。”
“比如智慧女神,以文字的方式降下神諭,大多相关兰斯王国或整个信仰群体的大事经过启迪圣堂的解读后,公布於眾。”
“至於拜血教,则以吞噬神血的方式”
听到这里,夏维忽然捕捉到一个敏感点。
解读?
也就是说,降下的神諭並非普世適用的文字?
这让他想起了一个概念。
释经权!
简单说就是对宗教经典,意识形態的单方面解释能力。
在这个拥有神明的世界,这个权力十分恐怖。
夏维第一次打断她:“神諭原文的拓印这里有吗?取一些来。”
从沉浸式聊天的状態中脱离,瓦莱妮有些意犹未尽。
聊了这么久,她的喉咙也有些发乾,同时也很满意夏维这个倾听者,相处时自然了许多,不再那么彆扭和戒备。
“好。”
“还有,问问你的丈夫。他应该有些东西要给我吧?”
密室內。
费德里科脸一沉,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两个小时,却一无所获,闷热之下已经汗流浹背,长久没有活动身体,腿都麻了。
“该死,这些宗教知识就这么有趣么!”
小范围的活动了一下身体让血液流通,接著躡手躡脚的爬回到天板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整理了一下自己形象,打算直接去阅览室找夏维面谈。
“呃好。”瓦莱妮脸上有些不自然,“就在这张桌子的暗格里。”
神諭的拓印禁止在市面上流通,但架不住狂热的信徒有一颗收藏的心,属於没啥危害市场很大的地下生意。
瓦莱妮走到夏维身边。
阅览室里的桌子採用全封闭式设计,除了两侧的抽屉柜,正面是一整块与桌面同色的木头挡板,一直延伸到离地面上,一点缝隙都没有留下,遮的严严实实。
想要从暗格中拿东西,就只能挨著夏维的身体钻进下面狭窄的空间。
今天她穿著裙子,这个姿势让她感觉有些害羞。
兰斯王国可没有安全裤。
在狭小的空间里,瓦莱妮到处摸索著寻找暗格。
忽然,她身体一僵。
所谓大道指检。
瓦莱妮有些愤怒,但此时也只能进行口头教育。
这时,阅览室的门被敲响。
“阁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谈。”
“进。”
费德里科拿著一只精致的雪茄盒,推开门。
他先去了一趟套房里,但那位一言不合就拔剑的骑士长,却让他来到夏维。
这让他心中有些疑惑。
本以为这次的主事者是那位穿著骑士团制服的骑士长,却没想是看似平平无奇的跟班?
走进阅览室內。
夏维依旧在之前的办公桌上看书,却没看到瓦莱妮。
应该是去拿拓印本了吧?
没有多在意。
夏维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並不是雪茄。
而是一卷卷用橡皮筋捆起来的纸幣,足有两万元,是许多工人十几年的工资。
“阁下,为了感谢您帮助酒店排除隱患,一件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
夏维点点头:“別停,继续。”
继续?
费德里科愣了一下,继续什么?
“呃我会加强酒店管理,杜绝再有类似事件发生,有可疑人物第一时间通知警局处理,或者向圣堂举报。”
“我说,继续,別让我说第三次。”
继续个鬼啊?!
费德里科差点没忍住骂人,表忠心的话听上癮了吗?
一阵搜肠刮肚。
“我並无宗教信仰,但同样不耻邪教分子的行为,我会坚定的站在圣堂这一边。请相信,我与您一样对邪教分子深通恶绝,绝对会支持您的一切工作”
“嘶”
嗯?
又咋了? 费德里科只觉得这场谈话充满了怪异,总有种跨服聊天的感觉。
“阁下?”
夏维表情不变,將雪茄盒盖上。
“但是,力度似乎有些不够啊。”
费德里科隱隱肉痛。
还嫌不够?!
但心里同时也鬆了一口气,你最好只是图钱,而不是另有目的。
还好有所准备。
回到阅览室门口,他的管家早就等在门口,又递来一只相同的精致雪茄盒。
费德里科回到办公桌前方,將雪茄盒递了过去,目光诚恳。
“阁下,请相信我的呃,力度。”
这个力度夏维很满意。
两者皆是。
“但搜查工作不是一天可以完成的,我需要一个暂住的地方”夏维顿了一下,“我对那间套房很满意。”
这话一出,费德里科脸上一黑。
旅游度假的旺季,这一间套房创造的利润,可不止房钱。
真正重要的是住进这样套间的人。
这样的酒店,都承载著社交属性。
酒水,违禁药品,赌博,娼妓,私人宴会,这些才是主要的盈利点。
说是长期租用,就等於是把房间送了出去。
要不要拒绝?
这个念头刚刚在心里浮现不到一秒便被否决。
这两只吸血的蠹虫,目前看来只是为了求財。
如果得罪狠了对方,不顾影响在酒店里大肆调查,万一真的查出些什么东西可怎么办?
作为父亲,他最清楚自己的儿子做了什么荒唐事。
虽然线索都被清理的七七八八,但保不准还有遗漏。
全当破財免灾了。
想到这里,费德里科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这房间保密性很强也很安静,作为办公地正好。您可以长期的,无限制的使用它。”
“这件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阁下请放心,我的口风是很紧的。”
夏维长出一口气:“瓦莱妮夫人的口风也很紧。”
“呃,那当然。”费德里科头一次感觉自己不会聊天。
“不过,酒店似乎不止是邪教徒的问题吧,这些酒水是怎么回事?”
费德里科这下脸色是真的变了。
心中无比的愤怒,还不知足?
这是不是太贪得无厌了?
禁酒令只不过是黑手党和当权者的摇钱树罢了,谁会拿这个东西真的去做文章?
况且,这玩意根本不归教会管理。
这是禁酒局和警局的事!
但形势比人强。
强压著怒气,费德里科咬著牙说道:“是我管理不周,这批酒水我会送来,交由您销毁。”
“不不不,我只是喜欢”眼看差不多了,夏维忽然开口道:“近些年有不少警察以酒水为要挟索要黑钱。想来你也是受害者吧?”
“是啊,我才是受害者,出售酒水都是逼不得已!”
夏维面色微凝的说道:“那位黑警的名字,是不是叫迭戈费尔南德斯?”
费德里科愣了一下,隨即惊道:“你怎么知道?”
夏维:?
不是,你等会。
本意,是看费德里科还算聪明,给他个暗示,给那位好大哥找点麻烦。
杀不杀得了人不说,这刀还是要借一下的。
结果还有意外之喜。
“我是不是该举报揭露他的恶行?”费德里科试探著问道。
“那是自然,女神会保佑你的。”
但女神的信徒会剥削我
费德里科暗骂一句虚偽。
连这里保护伞的名字都知道,还装模作样的要查邪教分子。
事儿是这么办的么?
不讲武德!
既然钱无论如何都省不下来,这伞换一把结实的也不错。
“我这就去办。”
费德里科谦卑的半鞠躬,退出阅览室。
又等了大约一分钟。
瓦莱妮这才面脸通红的从桌子下的空间钻了出来,美眸狠狠瞪了夏维一眼,將一卷羊皮纸样式的东西放在桌上。
连忙跑去角落里,一阵呸呸呸的声音。
“你会帮我的,对吧?”
“这要看你以后的表现了。”
瓦莱妮从书上撕下几页纸擦著嘴巴,满脸幽怨。
穿上裤子说话就是硬气。
夏维隨口应了一句便不再理会,打开羊皮纸卷,看向上面的內容。
“草!”
饶是以他的定力,都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这上面的文字不是兰斯王国语言,也不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语言。
是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