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时极少露出这种表情,象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却不知道到底是该躲、该怒、还是该笑。
也就在此时,今日子回头瞄了一眼,立刻意识到什么,惊讶地睁大眼。、
“明菜……”
她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这一刻她才真实意识到,看到羽村和别人靠近,竟会感到胸口发紧。
那种感觉不象嫉妒,也不是男女之间会产生的吃醋,更象是她原本以为是属于她的安全距离,忽然被别人侵占了。
中森明菜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摆。
今日子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怪异的猜想,她在好朋友的面前向来坦率,直言道:“你、你该不会是……”
“不是。”
不等小泉今日子说完,明菜便立刻否认,她当然知道朋友在说什么。
“骗人!你刚刚那个表情超明显。”
“我……”
“只是……不喜欢那样的感觉。”
中森明菜的回答十分暧昧,解释了什么,又象是什么都没说。
她缓缓抬眼,看着玻璃里章子笑得温柔、靠得太近的画面。
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但她说不出原因。
今日子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哎,别太紧张。大人的世界这种东西多了去了。”
“现在不是流行开放恋爱关系吗?只是吃个饭而已,又不会真的发生什么。就算发生了,也不会直接结婚!”
明菜一时之间有些无语。
“靠、靠近一点也是正常的吧?”中森明菜咬着唇,勉为其难地回应着。
“哎,你耳朵都红了!”
“才没有呢!”
明菜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却不小心看到羽村给章子倒酒的动作。。
温柔自然,很日常,可偏偏是这种日常,最能让人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今日子又继续道:“不过嘛,”她突然露出恶作剧的坏笑,“我们继续盯着看,说不定能看到更劲爆的!”
“今日子!”
明菜忍不住轻声抗议,但她没有离开。她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羽村的背影,那份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在她眼底悄悄扩大。
象是一朵在夜里悄悄绽开的花,颜色深得浓稠。
……
居酒屋里烟雾缭绕,大人们的笑声此起彼伏。
“您经常来这里吗?我第一次来,希望老师能够多多关照一下……”
羽村悠一坐在角落里,像不小心闯进热闹祭典的路人,手里的啤酒从头到尾不过喝了三口。
羽村礼貌微笑,很客气,“不太能喝酒。”
与其说是不太能喝,倒不如说他紧绷着一根弦,在大事没有落实之前,他不愿意轻易放纵自己。
当年在大学里,他也曾是风云人物。
现在他只在必要的时候,表现得圆滑,比如说之前与研音事务所相互周旋。
章子立即接话,显得自己十分贴心,“那我帮你点沙瓦好吗?比较甜,不容易醉。”
“不用麻烦了。”
“如果是羽村老师,不会麻烦的。”她再次笑了起来,仿佛羽村才是应该得到照顾的实习老师,“老师难得来,我很想多了解你一点。”
“……”
羽村悠一头皮微微发麻。
“不用照顾,我很忙的……”
“在忙什么呢?准备研究计划吗?”章子眨眨眼,显然是在试探他。
羽村被呛了一口,她怎么知道?
周围的同事们彼此喝得正欢,完全没有注意这里的微妙气氛。
章子把手撑在桌沿,身体又靠得更近了一点,“其实我刚来学校时,就听好多学生提到您了。他们说您很温和、很认真,对学生特别用心。”
“哪里,我只是公事公办,这是一个老师的职责。”
“真的哦?”章子继续靠近,“我一直想向您多学习一下课堂管理,但没机会找您单独聊。”
羽村脖颈一僵,他不是读不懂气氛的人。
章子的笑容过于精致甜腻,甜得象不是给他喝的,而是给周围人看的。
她的目的太明显了,靠得太近,举止太柔,笑得也刚好。
一切,都象表演。
有的人喜欢非正式的恋爱关系,他们不打算现在考虑恋爱与结婚,却无法忍受一个人的寂寞。
所以,阶段性的伴侣关系非常合适,这是一个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的关系。
只享受当下彼此的陪伴,放下很多现实生活需要考虑的因素。
如果羽村悠一的判断没有失误,水野章子大概是抱有这种想法才靠近他的。
他在心里默默书着时间:“再撑三十分钟我就走。”
结果,水野章子似乎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羽村老师。”
她忽然把脸靠近他三十公分内的距离,眼神带着某种微妙的期待。
“以后,可以和我多多指教吗?不论是教程、还是其它方面。”
“……”
这是羽村悠一大学毕业后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场聚会对他而言,不是欢迎会,而是猎场。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背后有几位同事在偷瞄,他们肯定在心里起哄“噢,年轻人嘛”。
如此想法还没打消,围坐的老师们借着酒意开始起哄:
“哎呀,章子老师这是关心你啊!”
“羽村,你看你这人,一脸木头表情。”
“章子可是我们办公室的天使啊,你可不能冷淡她!”
羽村的辩解很没有说服力,“不是,我没有……”
他极力否认,却越否认越显得暧昧。
章子轻掩嘴轻笑,装作被夸得害羞,又不忘侧目偷看羽村的反应。
羽村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更麻烦的是,他莫明其妙地觉得,窗外的阴影里好象有一阵奇怪的视线正在注视着他。
他深深吸了口气。
他是成年人,懂得如何礼貌拒绝,也懂得如何保持边界。只是没想到,他竟在这种场合怀念起练习室里那两位少女的吵闹与汗水。
比起这样具有功利性的社交靠近,两个少女认真喊他一声“老师”的声音,让他更觉得踏实。
羽村叹了一口气,放下了酒杯,“我去一下洗手间。”
章子微笑点头,却眼神闪着光,似乎以为自己已经得手了。
不过,羽村转身的动作明显比平常快了许多,他要离开这个让他窘迫、被注视与期待、不属于他的场合。
哪怕只是一分钟。
……
“她笑得好讨人喜欢。”今日子摆足了看戏的姿态,津津有味地点评道:“不过距离有点太近了吧。”
砰。
又是一击重锤,中森明菜心口发闷。
羽村老师刚才坐得端端正正,几乎整个人都板着,她看得出他不自在,却又无法离席。
章子呢?
她动作轻柔、眼神温暖,随便倒倒酒,就能让别人觉得她是会照顾人的那种类型。
明菜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剑道服还没换完就被赶来偷窥,还没化妆,脸上还有刚运动过的馀热与细微汗痕。
讲话也直来直去,不会那种充满了女性魅力的温和的笑。
她忽然意识到,她的“偶象身份”和“少女身份”在此刻互相打架。
而她直到现在,都不太懂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
这么想着,心底涌起一种涩涩的酸味。
今日子看了一眼便明白,于是轻轻牵过她的手:“喂,明菜酱,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有些话,今日子还是憋了回去。
“我不知道。”明菜咬着唇,声音颤斗。
她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羽村老师护着她对名幸房则说“我不同意退学”,在教室里温柔说“留下来不是为了批评你”,还有刚才他在剑道场里指导她握木刀、帮她校正姿势。
中森明菜从不知道,一个成年人轻描淡写的守护,会对一个半只脚踏入成人世界的偶象少女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而现在,一个温柔漂亮的实习女老师靠得那么近,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
“今日子……”
“恩?”
“胸口,好象很痛。”
“明菜酱是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