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的西京,天气已开始转凉。
木塔寺西路上。
吱的一声闷响。
骑在电动车上的陈锋刹车减速,象一条泥鳅一般灵活的从未关闭的小区侧门溜了进去。
身后响起门卫老董气急败坏的呵斥声:“那个送外卖的,过来登记,不登记不许进小区。”
陈锋身子在电动车上晃了晃,支起一只脚,微微扭过上半身,露出一张帅气的不象样的年轻脸庞。
“叔,要超时了,我出来时会过来登记。”
同时表现得象个找父母讨要糖果的小孩,一脸赔笑的拱了拱手:“拜托拜托。”
紧跟着吱呀一声,一个激活加速,电动车麻溜的消失在前方拐弯处。
老董在门卫室外怒得跺了跺脚,大声吐槽道:“要不是看你娃儿长得帅,老子一个跨步就冲上去把你拽下来了。”
一会等对方出来时铁定要说道说道。
都这样打擦边球,视社规如儿戏,他这个值班保安岂不是成了摆设?
这事没完。
至少也得一根长乐烟才能平事。
天府国际八号楼三单元门口,陈锋停好电动车,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17点35分,正好,最多也就晚点一分钟,应该无大碍。
他麻利的取下头盔,挂在电动车车架一边,从后备箱提出满满一大袋的外卖包装盒,嗖的一下窜进开着的电梯内。
看着电梯内不断朝上闪动的指示灯,陈锋才微微吐了一口气,10月的天气已经不那么炎热了,他仍旧累得满头大汗,比在健身房骑动感单车还带劲。
身上这件印着美团字样的黄色t恤早已湿透,皱巴巴的贴在肌肤上,象一块掺了水的保鲜膜。
没得法,生活不易。
男模也得兼职卖艺。
没错,美团外卖骑手是他的兼职,男模才是他的主业。
但男模的工作不是每天都有,一个月能接到2个商单就不错了。
科技在带给老百姓生活便利的同时,大数据却把他们这些骑手吃的死死的。
几乎不会给你留下一丝一毫的偷懒时间。
谁说打螺丝就一定要进场来着,骑着电动车也一样能‘打螺丝’。
电梯不断上升。
叮咚一声,八楼到了。
陈锋瞅了一眼食品袋上面的便签贴条。
地址:天府国际8号楼3单元8楼801。
用户:杨女士。
联系电话:138xxxxxxxx。
商品:一大份酸菜鱼,外加三份米饭。。
有钱人啊。
在平均工资3000每月的西京,一顿外卖接近90元,不管是一人吃还是两人用,至少也是小康家庭的水准了,难怪能住得起天府国际这种高档小区。
应该是左边这间,一梯两户,不难找。
陈锋稍作尤豫,敲响了左边的房门,“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屋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来了来了。”
伴随着的还有一阵拖鞋着地和桌椅板凳挪动的杂响。
很快门开了,一位戴着口罩,脸颊瘦长的美女,或者叫女士出现在陈锋面前。
对方骨架纤细,显得身形偏高,约莫1米65左右的样子,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暗黄色带条纹的休闲衬衣,下摆扎在一条黑色的9分裤内。
即便被口罩遮挡住了大半张脸,仅仅凭借露出来的眼睛和额头也能看出是一位时尚美女。
陈锋就是时尚圈的人,对这一块比较敏感。
他没敢多瞟,总觉得对方半遮半掩的面容下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很快收回视线,下意识的将食品包装袋弯腰递过去,同时叮嘱了一声,“你好,有点沉,接好了。”
“祝您用餐愉快。”
完事,转身扭头正准备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杨女士的惊讶声,“等下,你是……你是不是中央戏剧学院毕业的那个模特,叫什么来着?”
陈锋一脸愕然,转身指了指自己,“杨女士,你叫我?”
对方直接不干了,一把扯下脸颊上的口罩,指着自己一张年轻精致的脸蛋唾了一口,“叫我杨姐,或者学姐,我就大你几岁。”
“你是不是叫那个什么来着,我去你们学校找过你,后来你们老师给了我一个电话,没打通,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能遇见你。”
“你该不会不认识我吧?”
杨米似笑非笑的靠在门框上,同时朝屋内招了招手,“来个人帮忙拿下外卖,我遇见熟人了。”
屋内噌噌噌的又响起一阵拖鞋着地的摩擦声,一名20大几岁留着齐耳短发的女性好奇的凑过来,视线在陈锋帅气的脸蛋上停留了1秒,微微一笑,闷头接过杨米手上的外卖盒。
陈锋全身一震,“你是杨米姐?”
难怪他之前觉得对方的半张脸十分面熟来着。
陈锋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杨米毕业于首都电影学院,陈锋今年25岁,杨米29岁,然而两者之间的地位可谓天差地别。
前者一年勉强赚个10多万,基本解决了温饱问题,存不了几个钱,后者已经成了娱乐圈内的一线女明星,80后四小花之一,年入大几千万。
现在即将转型为资本之一。
对了,他前几天正好看到过一篇网络上的娱乐新闻,杨米好象和人成立了一家叫嘉行的影视公司,正准备并购西京的一家有影视制作能力的电影厂,现在正在大量招收新人。
莫非,对方去中戏找他是为了这件事?
陈锋内心止不住的跳动了两下,表面上还算hold住,严格意义上来说,两人也算是同行,所以不存在那种粉丝见到了偶象时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情况发生。
杨米的注意力则被陈锋身上的那件美团外卖服吸引,好奇道:“你怎么送起了外卖?”
陈锋无奈的耸了耸肩,“杨姐,模特走秀和商单也不是每天都有的,我毕业后和之前那家模特经纪公司的合约到期了,没有续,闲馀时间送下外卖,既能赚钱又能健身,挺好的。”
好个屁,要不是为了恰饭,鬼才送外卖。
作为戏曲学院的本科生,基本的表演素养还是有的,对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去学校找他,只能顺着对方的来意说。
做人要有眼力劲。
果然,杨米的眼神亮了。
她朝内指了指,“要不,我们进屋说?眈误你几分钟没事吧?”
陈锋见屋内刚才拿外卖的女子还穿着一件睡衣,这会进屋肯定不那么方便。
再说他后面还有两单没送,可谓争分夺秒,总得让他把今天的外卖送完再说。
干一行爱一行。
不是因为热爱,而是因为责任。
陈锋遗撼的摇了摇头,“杨姐,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明天抽空再聊?”
杨米点了点头,回屋拿过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行吧,把你的微信给我扫一下。”
两人成功添加完好友后,陈锋第一时间给对方发过去一条消息,“杨姐,我是陈锋,15年中戏表演班的毕业生。”
这是方便对方留备注。
最后临分别时,杨米笑眯眯的朝他伸了一下手,两人轻轻一握,随后松开。
“小陈,我找你有什么事你应该心知肚明,明后天我们抽个时间见一见,你整理一下你的个人电子文档发我一份。”
“回见。”
直到重新进了电梯,陈锋仍觉得好似在做梦一般。
莫非今天是他的幸运日?
刚才和对方握手时,手掌上多了一股冰凉的触感,电得他全身一震,大脑好似短时间内陷入到某种电路短路状态。
这会进了电梯才缓过神来。
很显然,杨米这是想招揽他。
对方新开了一家娱乐公司,这是准备单干自己做老板了,嘉行虽然刚成立不久,却大胆的准备并购西京的一家老牌电影厂,摆明了是准备大干一场。
面对对方伸出来的橄榄枝,陈锋其实并不需要尤豫太久。
这对他而言绝对是一次好机会。
当然,风险也有。
陈锋打算先和对方见面具体聊一下之后再说,看看对方能给他开出什么条件。
如果是那种签约年限七八年,违约金达几百万,九一分成的奴隶合同,该拒绝还是得拒绝,潜意识中他认为杨米并不是那种人。
这也是陈锋并未得意忘形觉得天降富贵的原因。
他的情况比较特殊,高考后成绩不理想,又不愿意复读,在本地进厂打了三个月螺丝,怒赚800元薪水,随后咬了咬牙独自一人来了一波川漂,阴错阳差之下迈入了模特这个行当。
第一次参加模特大赛,就取得了新丝路华夏模特大赛全国总决赛男模亚军的好成绩。
为什么不是冠军呢?
因为冠军的名额大部分都是内定的,其实前三名都是。
如果不是因为他同意签约进举办方所在的某家公司,他连亚军的成绩都拿不到。
这一签就是五年,陈锋在川省做了1年半的男模,也认识到这个行业的不易,不仅上限低,且里面水太深,在一些大佬眼中,模特就是耗材和工具。
最后选择重新拿起课本,考入了中央戏剧学院,回炉重灶了四年。
演员的上限就比模特高多了。
今年刚好大学毕业,和前面的公司合同到期后并未续上。
目前挂靠在西京几家模特公司旗下,成了一名相对自由的散修,有活就干,没活就送外卖,同时等待好机会。
反正涉及到职业合同相关的事一定要慎重,这玩意可是会吃人的。
人生并没有这么多的五年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