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峙渊还不知道另一边的魔法少女们因为他刻意扔出的情报而和空气斗智斗勇,也不知道他的小巧思从刚开始就已经被宣告失败了。
宵嫣然不仅没有准备再联系他,甚至由于过度忧虑而同意了她的姐姐来做她的贴身保镖。
林峙渊看着除了工作群和新闻之外没有其他新消息提醒的聊天软件,心想不愧是最理性的雪狐,还真沉得住气……该不会就没把影虎跟踪她的假消息当一回事吧。
难不成是觉得抓住影虎太难、以她的实力也也应付不来影虎所以打着守株待兔的注意吗?
因为暂时拿影虎没办法所以就不管不顾,等影虎哪天再按耐不住自然会露出破绽……
林峙渊有些佩服宵嫣然了。
真不愧是队伍中的智囊,这种敌不动我不动的风轻云淡、完全不把会藏在影子里偷看自己全部隐私的怪人放在眼里,雪狐还是太权威了!
“恩?工作群有新消息。”
林峙渊忽然看见聊天软件上出现新的红点,黎心月此时也来到了他身后,看清短信内容后疑惑地道:“怎么回事,现在你不是休假期吗?为什么这个工作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根据星学会和对策局共同制订的员工福利中明确写明在离开安全区的外勤任务结束后,无论是魔法少女还是监管者都会有至少半个月的假期用以调整身心状态。
一部分魔法少女和监管者甚至会在这期间去预约星学会和对策局内部的心理医师,生怕自己的精神状态出现异常。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和这次灾兽事件有关吧……这个名单上的名字都是明光城对策局中曾亲手处理过堕化魔法少女的监管者,我的名字在末尾,应该是最近才加之的。”
林峙渊刚说完就接到了来自对策局的电话,对方要求他立刻出门前往对策局会议厅,要确保在半小时之内到场,越快越好。
“正好,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峙渊现在对对策局有些意见,也没别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改版的员工手册。
里面删减了很多关于魔法少女的事,害得他之前象个无头苍蝇,直到和黎心月高度绑定之后才算是有了能正确了解她们的渠道。
所以他一直不明白,魔法少女本来自于人群,可为什么不让她们回到人群当中去?偏要将她们塑造成远离人群的神或兽。
“明明一直以来抵抗灾兽和邪神的,都只是‘人’啊。”
林峙渊想到了过去的巨神战争,他一直没和任何人提过那场战争,黎心月也一样。
因为也没什么好说的,即使巨神宛如银河繁星般闪耀、如创世神明般伟岸,但他们也有欲望,名为‘理想’的欲望。
巨神的欲望带来了一场漫长的战争。
因为理念不同最终爆发冲突逐渐演变成战火席卷整片星海的全面战争,巨神们为建造各自心目中的理想世界而倾尽所有,最终却只是毁灭了一个又一个别人的世界。
为避免更多的世界因巨神的欲望而毁灭,他们以自身存在起誓,制订规则,仿造大逃杀的竞技模式决出胜利者。
胜利者会得到星河之冠,所有参与这场战争的巨神都必须完成得胜者许下的愿望。
林峙渊从战争的开始见证到战争的结束,他和与他契约的巨神为了终结战争、也为了世界不屈从巨神的欲望而被改变,拼命战斗。
经历一场又一场残酷的厮杀才拿到那顶足以让诸界都为之颤栗的星河之冠,最终纯白的巨神许下愿望,动荡不安的世界终于得以平静。
林峙渊也告别这位如史诗般辉煌的巨人,回到熟悉又变得陌生的魔法少女世界。
“欲望在某种程度上会推动文明的发展,但也孕育着相应的灾祸……在庞大的世界面前,渺小的个体就象灰尘般不起眼。”
林峙渊见过太多因巨神战争而出现的悲剧,人们因巨神而发展出璀灿的文明,却也因巨神而国破家亡。
受苦受难者跪倒在神明的雕像前祈求、但他们同样忘了神明的雕像也出自于人之手,当文明濒临灭亡时,人们能依靠的只有一步步创建起文明的自己。
神明有神明的战争。
人类有人类的战争。
林峙渊在进行人类的战争,与他共鸣的纯白巨人在进行神明的战争,也只有如此才能将即将彻底破碎的世界重新拼凑起来。
“我要去赶赴属于我的那片战场了。”
林峙渊站在门前如是说。
“学长……能不能不要突然间冒出一句这么中二的话?”
黎心月踮着脚尖给林峙渊整理装扮,她红着脸,有些不敢直视面前的这个男人。
果然好马就得配好鞍。
黎心月想,明明只是穿上订制西装而已,忽而意气风发的学长却让她有些移不开眼。
黎心月悄悄看向旁边的镜子,通过镜片观察林峙渊此时的模样,
男人身形挺拔似雪中劲松,双目有神如炬火而亮,侧脸棱角分明,俊美的面容不显阴柔,反而有着几分英武。
林峙渊察觉到黎心月的目光,他歪着头朝镜子的女孩微微一笑,凌乱发丝垂下遮住眼睛竟有些狡黠,成熟中透露着些许如孩童般的纯真。
“学长,你衣领上怎么还有黄金,是单纯的装饰吗。”
被林峙渊发现自己窥视的黎心月赶忙找了个话题,她的耳尖在微微发红,苦恼地想自从堕化后总觉得某些方面的情感和欲望越来越强烈了……
“恩,小时候看过一本书,主角是个衰仔,有次在暗恋对象面前出糗的时候被开着红色跑车的辣妹接走了。
那本书里有句话我很喜欢,所有领子里衬着黄金的男人都该独自上战场。后来那个在出糗时还需要师姐给自己解围的衰仔果然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林峙渊满意地看向镜中的自己。
果然和女孩同居就是不一样,这种出门被人整理好仪容的感觉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莫名还有了些想要做出一番大事的野望。
“所以他和那个开着跑车接他的辣妹在一起了吗?”
“没,那个辣妹有男友,是一个胸大屁股翘的金发猛男,他们决定订婚的时候主角正窝在网吧里吃着泡面看黄片。”
“啊?”
“一个男人要走过多少路,才能被称作男人?可惜我没看到那本书的结局,也不知道他最终成了怎样的男人。”
——但没关系,因为会于晚自习坐在教室窗户边伴着夕阳幻想着屠龙故事的那个男孩已经知道他要成为一个怎样的男人了。
林峙渊轻轻拍了拍黎心月因吃惊而微微张开小嘴的脸蛋,笑着道:“你不是说今天有要紧事陪不了我吗?等我出门你就去忙吧,需要你力量的时候我会喊你的。”
“恩……”
黎心月忽然有些不舍得离开林峙渊太远了,少女确实很吃他这一款,所以在感情方面很钢板的自己才会添加漠猫和雪狐对这位监管者的讨论。
“原来我也是有‘欲望’的啊。”
林峙渊提起公文包出了门,衬着黄金的衣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黎心月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位监管者发生了一些改变。
过去她们共事时依稀还能从林峙渊身上感到些许的罔然,和自己这些拼上性命和灾兽战斗的魔法少女比起来,总是缺了一股锐利感。
但自从第二次变身影虎开始,从逐渐了解魔法少女和这个世界开始,林峙渊一点点地在改变着——或许并不是改变,而是过去被他掩藏起来的那一部分自己在慢慢苏醒。
“原来是这样啊……”
黎心月有些了然,望着林峙渊那如战士般远去的背影,她忽然间想明白一些什么。
——原来是这样。
“之前的学长只是因为缺失了目的地,他现在好象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了,所以那种飘忽不定的感觉才消失了……”
黎心月想,那么学长到底决定要去往何方呢?希望他能到达自己的目的地吧,不过也没关系的,毕竟我会陪着他嘛。
少女忽然窃笑了两声。
哎呀,毕竟我已经成为他的影子了,学长离开我就象是水离开了鱼……不对!是我离开了学长就象是鱼离开了水……好象也不对?
嗯……怎么突然觉得又是对的呢。
黎心月有些沮丧了。
算了。
她打起精神,也离开了家。
林峙渊有林峙渊的战场,她也有她的战场。
等到林峙渊开完会再离开对策局大门时已经是傍晚了,他没有立即回家,而是随便找了一个咖啡厅拿出对策局给他们办公用的计算机开始记录此次会议的内容。
“关于我们小队空降的新队长暂时无法就职,由于明光城日渐危险的局势,官方决定召回所有在职魔法少女进入全面战备状态,并且封锁了所有出入口。”
被对策局施加了认知障碍魔法的办公计算机只有佩戴工作证的内部人员才能看到正确内容,所以林峙渊也不担心在公共场合写这些资料被普通人看见。
至于非普通人大概都已经知道了明光城官方一系列的部署,为应对深渊教团越发疯狂的袭击,星学会和对策局是打定主意要剿灭这些趴在明光城上吸血的寄生虫。
为此甚至不惜封锁整个城市,不许进也不许出,免得再被送入什么危险人物或物品,也绝不放过一个有害的虫子飞出去。
“魔法少女以两人成队的搭配组成巡逻队,每天按照排班表巡查各个局域……
所有有过亲手处决堕化魔法少女经历的监管者也被要求与原属魔法少女小队一起行动,以防备深渊教团改造体释放精神污染而诱使魔法少女堕化……”
林峙渊在文档中继续写到:“一旦魔法少女出现堕化现象,如果遇到通信条件缺失的情况可允许不向上级汇报使用处决子弹。”
——当然,魔法少女处决子弹是无法对没有出现堕化现象的魔法少女起效的,这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一部分极端监管者公器私用酿成惨案、进一步恶化双方的关系。
林峙渊是监管者,他比魔法少女要更了解这方面的事,事实上很多对处决子弹闻风丧胆的魔法少女压根就不知道这种弹药对没有堕化的她们是无效的。
林峙渊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拉近和黎心月她们的关系,即使想告诉她们也无法做到,员工手册中也再三强调不允许这种机密泄露。
所以除了监管者和对策局干部外几乎没有人知道魔法少女处决子弹无法对普通魔法少女造成伤害。
于是魔法少女处决子弹自然就成了邪恶组织做梦都想拿去研究用以对抗星学会的素材,很多监管者都是没有死于外勤任务,而是死在了这些恶徒手中。
但至今魔法少女处决子弹都没有一颗落入邪恶组织手里,林峙渊也不知道对策局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子弹里刻着在某种条件下自毁的魔法阵?
林峙渊边想边敲打着键盘,沉浸在工作状态中的男人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向自己缓缓接近的娇小身影。
“咦?这不是监管者吗,好巧呀。”
察觉到咖啡已经喝完的林峙渊刚打算起身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侧过身看向正好奇地伸头往计算机屏幕里瞅的俏丽少女。
漠猫站在林峙渊的左边,装模作样地去看计算机里的文档,密密麻麻的文本让她看得眼花,还得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是啊,很巧。”
林峙渊没有关上计算机,事实上他写的这份文档就是打算发给雪狐,再让雪狐转达给此刻出现在自己身旁的这个少女。
不同于她的魔法少女姿态,漠猫在没变身时是橙黄色的头发,戴着毛绒绒的黑色猫耳发箍,此时正朝着林峙渊比了一个剪刀手。
她穿着印着小熊图案的天蓝色睡衣,背着黄色挎包,看起来不象是已经十八岁的大女孩,而是出门春游的小学生。
“要我请你喝一杯嘛,大哥哥。”
漠猫露出一个略带狡猾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