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色怪人出现在雪狐身后时,她吓得打了一个激灵,往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被彻底击碎,还好他没有理会自己,径直就朝着实验体冲了过去。
黑色怪人和实验体缠斗在了一起,战斗的动静让雪狐也为之心悸,一次次魔力碰撞产生的波动都让她感到无力,正在交战的双方无论是哪一个都是能轻易杀死自己的存在。
“怪人……和被改造的魔法少女吗?”
雪狐此刻心情很复杂,不止是劫后馀生的庆幸,还有因遗言魔法而对被改造的魔法少女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憎恨与悲伤。
悲伤来源于她们仿佛注定会凄惨的命运,憎恨则是因为被改造的魔法少女通过源晶共鸣传递而来的强烈情感。
魔法少女也是人,她们也会憎恨,也有无法原谅的事物。
比如那些将她改造成怪物的科学疯子,又比如将同胞亲手杀死的、怪物一样的自己。
——是的,她在最初被改造完成的阶段是保留了神智,但无法言语、更无法控制自己
为了提醒同伴而释放的遗言魔法成了杀戮的序曲,亲身感受着少女们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的爪下被残忍夺走。
那群疯子为了得到更多关于宫阙结界在阻止魔法少女堕化这方面的数据,故意没有抹去她的神智,试图让她心灵因为受到情感影响而加深堕化程度。
直到她主动封闭自己的心灵,不再寄希望于奇迹与友情能够唤醒她本就死去的灵魂。
雪狐在源晶共鸣时感知到了她的无力与痛苦,少女也是在那一刻对监管者与魔法少女堕化处决子弹有了新的看法。
雪狐脑海中浮现出了她们小队的监管者、那个亲手在任务中处决了魔法少女的男人。
“关于你们队长的事我没法道歉。”
“无论……我都希望我们能抛开偏见对待彼此。”
“我想要更加了解你们。”
“林峙渊,这是我的名字。”
——林峙渊。
雪狐默默地在心中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原先本来是打算解决完灾兽后就立刻忘记这件事的,但在经历了这次共鸣事件后,雪狐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监管者……林峙渊,一个从未对魔法少女露出过任何恶意的人类,他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去处决队长的呢?
想要阻止魔法少女成为灾厄之卵,就必须要在她没有完全堕化,也就是还处于魔法少女、且还有着理性的时候杀死她。
而监管者也是在那之后才开始想要主动拉近我和漠猫的关系,处决队长的事果然让他产生了改变。
雪狐叹息着,她决定要重新思考关于林峙渊的事情了,但眼下她还要确认突然出现的怪人和改造体事件的走向。
她放眼望去,怪人和改造体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但怪人明显落入了下风,相比起改造体以伤换伤的战斗方式,怪人的动作看起来总觉得有些束手束脚。
而在影虎的意识空间,林峙渊正在和黎心月交流,两人首次在一件事上产生了分歧。
“魔法少女在堕化之后是无法恢复的!更何况她的身体构造已经完全脱离正常的生物范畴了,这种程度恐怖的再生力是只有超级灾兽才具备的!”
黎心月斩钉绝铁地道:“我们只有杀死她这一个选项!”
“星学会也许有着还没公布的新技术,你刚刚不是说了察觉到有两名a级魔法少女在接近这里吗?即使没有恢复的方法,但至少可以通过她掌握一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黎心月愤怒地打断了林峙渊的话:“你要将她再次送上实验台吗!”
林峙渊一时无言,那些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场面随着黎心月的话再次重现他的脑海中。
“……我不是那个意思。”
实验体背后的八根蜘蛛足肢以极快的速度疯狂攻击黑雾中的影虎,原本晶莹的白骨在吸收了她掉落的大量血肉后竟也生出了血肉皮肤。
影虎被打得节节倒退,双臂合拢挡住八根足肢的合力一刺后坠入地面。
灰尘飞扬,影虎坠落在实验体于战斗中不断用蛛丝构建出的蛛网之中,他尝试移动脚掌,却发现难以挣脱。
为节省消耗而没有加强防御能力的战甲已经出现了崩裂,属于人类的血液顺着裂缝缓缓滴落。
林峙渊看向仍然还在痛苦尖嚎的实验体,轻声道:“我只是想,至少再为她、再为你们做些什么。”
“那就杀了她啊!”
黎心月的语气也充满了痛苦,少女嘶哑的声音在意识空间中不停回荡:“魔法少女、魔法少女才不会为了活下去苟延残喘、更不愿意被改造成这种东西和同伴自相残杀啊!”
暗影锁链被俯冲下来的实验体毫不在意地用足肢粉碎,即使会被暗影复盖,也只需要割断被复盖的身体部分重新生长出来就好。
影虎召唤出的黑雾无法再阻止越来越强大的实验体,她在战斗中持续进化,已经进化到能对影虎造成损伤的层次了。
实验体利用足肢在蛛网中进行极速跳跃移动,一次次向影虎发起突击,同时在空中布置肉眼无法看到的细小蛛丝,逐渐将他团团围住。
这种蛛丝极其坚硬,具有强大的穿透力,林峙渊甚至只是抬手阻挡实验体的攻击,手臂就在移动时被割裂战甲,流出鲜红血液。
意识空间中黎心月的声音还在回响:“她封闭了自己的心灵,但从共鸣的源晶里,我还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在哭啊。”
少女哽咽着,声嘶力竭的悲鸣传到了林峙渊的耳中:“——我听见她的灵魂在哭泣啊!”
影虎抬起头看着直冲而来的实验体,那野兽般狂吼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出少女几分原先模样。
她的脸上布满干涸的血迹,宛如顺着眼角向下滑落的泪痕。
是血?
是泪?
如果是血为什么会这么悲伤。
如果是泪为什么会这么疯狂。
“不战斗就无法生存吗?”
影虎发出叹息般的声音。
这一声叹息掀起了风暴。
狂风在他脚下涌动。
影虎周身缠绕着风暴在原地极速旋转,风刃撕裂了所有蛛丝,林峙渊背对着冲下来的实验体拨动着腰带的某处。
【fully charged】
呼啸的狂风尽数汇聚于他的脚部装甲,下一刻影虎抬起脚回转身体,这一击突如其来的回旋踢将实验体合拢的足肢全部粉碎,狠狠踢在她的胸前。
【影虎超限技:风影踢】
轰——
爆炸产生的强光让观战的雪狐睁不开眼,当她眼睛再次能视物时,怪人和实验体都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已经变成废墟的商业街证明在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黑色的怪人……到底是什么?”
雪狐呢喃着,她不知道怪人是什么。
但她知道怪人一定没有死,这不会是自己和他的最后一次碰面。
所以总有一天她会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