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鸢点在朽败践道的裂木之上,头顶碧萝翠伞如垂露莲叶,伞沿垂落的银丝流苏随身形后滑轻颤。
素白面容凝如霜雪,唯有眉心拧成一道浅川,唇角抿成冷硬的直线——这份凝重并非惧于眼前魔兽,而是源于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竟让周遭空气都泛起扭曲的涟漪。
视线所及,梵炎魔兽通体覆着赤金色玄纹鳞甲,纹路如上古符咒般流转着炽烈光痕,鳞甲缝隙间汩汩渗着熔岩似的赤赭色流质。
液滴坠落在践道木板上,瞬时腾起裹着焦糊味的白烟,不过瞬息,坚实的木板便被灼出深黑孔洞,边缘蜷曲如枯炭,连残存的木屑都在高温中化作灰烬。
践道下方,奔涌的血河本是墨赤交融的浊浪,河面泛着砭骨的森寒,可魔兽周身散逸的千摄氏度热浪,竟让血河水面持续泛起细密的沸泡,血色水汽袅袅升腾,与魔兽的热浪交织成一片朦胧氤氲。
连三尺玄冰障壁,都在这热浪中簌簌消融,冰棱滴落的水声混着血河浊浪的轰鸣,在践道上空沉沉回响……
“这魔兽的火元之力,灼穿玄冰。”绿蛇握紧手中承影剑,剑身泛着清冷的流光。
话音落,梵炎魔兽忽然发出一声震耳怒吼,硕大的头颅猛地朝二人冲撞而来,裹挟的热浪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绿蛇旋身迎上,承影剑如流光般上撩下劈,剑刃与魔兽周身的火焰屏障相撞,迸出细碎的火星,却连一丝裂痕都未能劈出。
几十回合下来,额角渗出汗珠。
“魔兽周身火墙坚若玄铁,寻常兵刃伤不得分毫。”
寒鸢的声音冷静如冰,玄铁长枪在她手中旋出半圈,枪尖堪堪格挡住喷来的火舌。
枪身瞬间传导的热浪让她手臂发麻,却见她腕骨骤然发力,右脚踩着左腿膝盖凌空跃起,长枪如流星赶月般直刺魔兽面门。
岂料魔兽反应极快,硕大的身躯猛地向侧滑出,长枪擦着鳞甲掠过,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
践道另一端,玄冥正挥袖清理北面血河中的低阶魔兽,馀光瞥见寒鸢二人陷入苦战。
玄色衣袍被血河水汽与热浪吹得猎猎作响,指尖凝起淡紫色雷霆,掌心翻涌间,一道碗口粗的雷霆,直劈梵炎魔兽。
“轰!”雷光击中魔兽鳞甲的刹那,爆发出刺眼的强光,梵炎魔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周身火焰瞬间熄灭,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就在此时,幽冥界深处忽然传来一道苍老而暴戾的声音,跨越亿万里虚空,惊雷般炸响在三人耳畔:“蝼蚁胆敢灭杀本座魔兽!待本座脱出宇宙深渊,定将尔等挫骨扬灰,吞噬殆尽!”
这声音带着碾压性的威压,刹那间,宇宙间所有生灵皆为之胆寒——血河浊浪骤停,践道旁的枯木停止摇曳,连流转的星光都似凝固了一般,空气沉默了足足三秒,才缓缓恢复流动。
虚空中,化身云游子的黑魔君正以隐术窥视离恨天内动静,骤闻此声,身形竟险些被震出原形。
扶着身旁的虚空壁垒,心中惊涛骇浪:“这究竟是何等怪物?仅馀音便有如此威势,怕是比强良魔尊还要可怖数倍!”念头流转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待本座集齐力量,迟早让这怪物沦为造化玉碟的养料!”
低头看向掌心悬浮的造化玉碟,碟中困着林月的魂体,虽被玉碟神光压制,却依旧泛着顽强的灵光。
“这魂体倒有几分轫性,罢了,先留着,或许日后有大用。”
黑魔君喃喃自语,又想起方才那道声音中的怒意,不禁侧目望向离恨天方向,
“难道是那丫头灭杀了魔兽?”
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疑虑,
“不可能,以寒鸢如今的实力,断然无法撼动梵炎魔兽……”
正欲转身离去,发现子一光头,气势威压强过自己。
“前辈,请留步!”
黑魔君,见光头僧衣虽朴素,周身却萦绕着深不可测的气息,竟让他生出一种被压制的窒息感。
那僧人双手合十,眉目温和却带着凛然正气:“居士,可有要事?”
黑魔君正要回话,忽觉一股无形压力袭来,下意识抬手格挡,却见僧人指尖凝起一点金光,瞬间穿透他的防御,急忙用造化玉碟护住灵台。
与此同时,寒鸢正俯身检查梵炎魔兽残留的鳞甲碎片,指尖刚触到碎片,便被枪身传导的馀热灼得缩回手。
腕骨骤然发力,玄铁长枪凝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霜华,如月下寒晶。
可枪尖刚探至离魔兽尸身丈许之地,那层霜华便瞬间化作缥缈白雾,连泛着冷光的枪杆都迅速升温,烫得她指节微微发麻。
寒鸢指节骤然收紧,虎口青筋隐现,硬是将长枪稳稳擎在身前,目光锐利如刃,扫视着周遭是否还有魔兽馀孽。
梵炎魔兽虽已身死,那颗布满暗紫色骨刺的头颅却忽然微微转动,赤红竖瞳中残存的暴戾之光翻涌不定。
它缓缓转动脖颈,骨刺摩擦鳞甲的“咔嗒”声刺耳至极,仿佛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那道扫视寒鸢的目光带着睥睨的凶戾,硕大的头颅微微下沉,前爪猛地抬起——爪前端生着三寸长的墨色爪刃,爪尖凝着点点熔岩火星,落爪时裹挟着呼啸的热浪,狠狠拍向践道外侧的玄铁栏杆。
“铛!”爪刃触到栏杆的刹那,玄铁竟如受热的蜂蜡般迅速软化、扭曲,原本笔直的栏杆瞬间弯折崩裂,熔成一滩赤红色铁水顺着践道边缘缓缓滴落。铁水砸在下方血河中时,“轰”地溅起数尺高的滚烫血雾,血色水珠溅落在寒鸢的青色衣袂上,瞬间灼出细小的焦洞,焦痕处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寒鸢借这魔兽临死前的最后一击间隙,足尖在践道上再度轻点,身形如旋叶般猛地欺近,鬓边青丝因旋身的力道而向后扬起,眸中寒光乍现,如寒星破夜。她手臂微沉,玄铁长枪在手中划出一道冷冽弧光,枪尖骤然抖出三朵错落的枪花:第一朵枪花直取魔兽下颌处的鳞甲缝隙,那里是鳞甲复盖最薄之地,隐约可见淡粉色的肌理;第二朵斜挑,瞄准魔兽前爪刚收回的关节,那处关节因方才挥爪而暴露在外,未有骨刺遮挡,泛着淡淡的赤光;第三朵则直刺魔兽胸腹间那道深可见骨的旧疤,疤痕泛着与周遭赤红鳞甲不同的暗褐色,显然是当年被上古大神重创的痕迹,此刻还残留着微弱的神力波动。
三朵枪花裹挟着破风之声,枪尖馀热与魔兽残存的热浪相撞,空气中满是金属炙烤的焦灼气息,连远处的玄冥都能嗅到那股刺鼻的味道。
玄冥望着梵炎魔兽尸体,眉头拧成死结,回想:
“这魔兽正是盘古一脉盘王的族群印记,曾经三千古神将盘王与梵炎兽一同封印于宇宙深渊,如今其麾下魔兽竟现身离恨天幽冥界,莫非封印已出现裂痕?
抬手按向腰间悬挂的玄冥镜,镜面泛着的幽光忽明忽暗。
目光扫过魔兽那不受太阳炙烤与星际壁垒阻碍的身形,玄冥喉结滚动着吐出沉哑的低语:“能穿过祝融兄的太阳火域,跨越亿万里星际来到此处……拉姆老爷子那边,怕是真的不容乐观。”,
远处天际忽然掠过一道微弱的星光,那星光转瞬即逝,恰如天外天深处的危机,隐在沉沉天幕之后,让人捉摸不透。
视线骤然跃迁至天外天,越过层层星云与星际尘埃,便见宇宙深处悬着一艘通体银白的星际战舰。
战舰舰身长达千丈,布满复杂的能量纹路,纹路间流转着淡蓝色的光晕,那是拉姆以埃及天空之神的神力与星际科技交融铸就的“太阳神引阵”,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牵引太阳星能量的秘奥。
白发苍苍的拉姆端坐于战舰中央的操控台前,银白长发如月光般垂落在玄色法袍上,发丝间还缠着几缕金色神力,脸上刻着岁月与神力交织的深纹,每一道纹路都似承载着宇宙的沧桑。
双手结印,掌心托着一枚泛着金红双色光芒的牵引内核,内核中悬浮着微型的太阳星影象——这是他以自身神力牵引太阳星能量,布下的“九星域制衡封印阵”,旨在加固盘王的封印。
原本沉稳的目光,此刻却因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而骤然凝重,指腹已磨出淡淡的红痕。
屏幕上,代表封印能量的绿色条形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而代表盘王力量的红色条形图则节节攀升,两者的差距越来越小。
战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宇宙深渊,深渊边缘萦绕着扭曲的暗紫色引力波,波峰如毒蛇般吞吐,那是盘王被封印之地,连光线都无法逃脱其引力拉扯。
深渊底部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波裹挟着足以撕裂星际的戾气,顺着引力波向上翻涌,如海啸般席卷周遭星云:“尔等蝼蚁!待本座破封之日,定将这三界六道尽数吞噬,让整个宇宙沦为混沌!”
吼声未落,便见深渊中骤然爆发出一团暗黑色的引力旋涡,旋涡中心传来一股磅礴的吸力——那是盘王以自身本源之力催动的“盘古噬力”,连周遭的星云尘埃都被这股吸力牵引,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涌入深渊,在旋涡边缘形成巨大的气柱,声势骇人。
拉姆操控台前的警报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在舰舱内不停闪铄,伴随着尖锐的警报声,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望着屏幕上代表战舰位置的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偏离地心引力轨道,深渊快速吸引宇宙一切恒星,九州只是九星之一……
拉姆眼底迸发出金色神光,神光如太阳般耀眼,瞬间照亮了整个舰舱。
双手结印的速度骤然加快,指诀变幻如飞,掌心牵引内核中的太阳星影象瞬间亮起,金红色光芒顺着战舰的能量纹路蔓延,如蛛网般复盖整个舰身,试图以太阳星的热能与引力,对抗盘王的吞噬之力。
可战舰依旧在缓慢移动,舰舱内的仪器因引力拉扯而剧烈震颤,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出现紊乱。
拉姆的身形也因舰体的偏移而微微晃动,银白的须发在能量气流中猎猎扬起,额角青筋暴起,硬是凭着神力与科技的双重支撑,死死守住操控台,不让战舰彻底坠入深渊。
掌心的牵引内核因过度催动而变得滚烫,烫得他掌心发红,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口中喃喃自语:“绝不能让盘王破封,否则九州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