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莹莹踏着流云纹靴,裙裾扫过小镇青石板时带起细碎风,星甲星乙紧随其后,甲片碰撞的轻响在空荡街巷里格外清淅。
不过半盏茶功夫,三人已从缩在门后的镇民口中,将小镇草木枯萎、家畜染病的异状听得分明,眉头皆微微蹙起。
“去黄龙洞。”
凝出一缕莹白仙丝,在空中绕了个圈,直直指向镇后山那处隐在雾中的洞口。
刚踏入黄龙洞,潮湿的寒气便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扑面而来。
洞顶钟乳石如冰棱倒悬,水滴“嘀嗒”砸在石台上,溅起的水花却泛着极淡的灰。
星甲举着腰间佩剑,剑身在暗处映出微光,照亮石缝间那缕缠绕的黑色魔气——魔气纤细如丝,却带着凶兽特有的暴戾。
“师伯,快来看,这个气息……好熟悉……”星乙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拨弄着钟乳石沟壑里残存的魔蜚之气,指腹刚触到那丝凉意,便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疑。
云莹莹俯身靠近,鬓边银簪轻擦过钟乳石表面,盯着那缕魔气与乳白钟乳石相触的地方,缓缓开口:“钟乳石在一点点转化吸收蜚的病毒。”
抬手点向石身,原本纯净的乳白上,竟有极淡的灰黑纹路在慢慢蔓延。
目光扫过洞角,忽然顿住:“紫翠花,好象也可以净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丛紫翠花扎根在石缝旁,花瓣舒展如蝶翼。
乐涛几步蹿过去,膝盖跪在湿润的泥土上,先把鼻子凑到花瓣旁深吸了口气,随即双手合拢成勺状,轻轻捧起钟乳石滴落的水——水珠在他掌心晃荡,映着洞外漏进的天光,清亮得晃眼。
“这里面水,格外清澈!”惊喜地喊出声,又低头嗅了嗅掌心的水,“是紫翠姐姐气息!”
可下一秒,他又皱起小脸,指尖轻轻戳了戳花瓣边缘:“咦,紫翠姐姐刚刚还是紫蓝色,这会叶子花儿有些绯红。”
云莹莹走过去,指尖轻柔地触上花瓣。
那抹绯红刚沾到她的指尖,便有一缕莹白仙力顺着指腹渡入花中,不过瞬息,绯红如退潮般褪去,紫翠花重新绽放出澄澈的紫蓝,连花叶的脉络都透着生机。
“看来是这蜚影响了她!得尽快解决蜚,不然就会被魔化!”云莹莹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邪气,语气沉了几分。
“蜚?”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洞口传来。众人转头,见巫医拄着枣木拐杖,一步一顿地走进来,麻布长袍上沾着草屑,满脸皱纹挤在一起,眼神却格外凝重,“你们说的蜚,可是上古那只凶兽?”
得到肯定的点头后,巫医叹了口气,缓缓道:“曾在古籍听过,蜚乃上古凶兽,所到之处草木枯、河水腐,当年被女娲娘娘用补天石碎片封印在深渊。后来我族神农大人在神农山尝百草时,恰巧遇上它破印而出,大人当即取下随身神农鼎,以自身灵力炼化蜚气,从神农山一路追着凶兽打到汉水。可蜚的邪气太过霸道,大人最后以身相殉,用自己的灵脉加固封印,将蜚重新镇压在洛水深渊!”
说着,巫医转身走向洞口:“走,去神农大人雕像前,或许能寻到些线索。”
一行人穿过小镇,原本该热闹的街巷此刻静得只剩风响。
来到镇东神农雕像下,青石雕琢的神农手持药锄,衣袂被雕得如在风中飘动,石象眼底刻着温和的纹路,基座上还摆着镇民供奉的鲜果与草药。
村长率先整了整衣襟,对着雕像躬身行礼。
云莹莹拢了拢广袖,星甲星乙抬手按在胸前甲胄上,三人并肩而立,随着村长的动作深深一拜——衣摆轻擦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声响,是对神农的敬意,也是对接下来除邪之路的郑重。
洛水深渊底,黑雾如墨汁般翻涌,蜚的身形隐在浓黑之中,周身缠绕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瘟疫气息——那气息带着腐朽的灰绿,是小镇草木枯萎的颓败,是家畜染病的腥臭,丝丝缕缕钻进它的体内,让黑雾又凝实了几分。
微微昂首,獠牙在暗处闪着寒光,正全力催动邪力,将瘟疫气息往丹田处凝聚。
可下一秒,丹田内却传来一阵滞涩,原本该顺畅涌入的力量,竟象被一层薄纱挡住,流速慢了大半。
蜚的瞳孔骤然收缩,邪异的声音顺着灵力传音,直抵丹田金丹之内:“你这小花儿,也敢与本尊作对,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金丹中,紫翠的虚影悬浮着,花瓣凝成的身形虽有些透明,却依旧舒展着。
听到蜚的威胁,她只是轻轻笑了笑,没说一句话——纤细的花茎微微绷紧,花瓣尽全力展开,将那层由云莹莹仙力凝成的莹白光膜撑得更宽,牢牢挡在瘟疫气息与蜚的灵力之间。
方才在黄龙洞,若不是云莹莹那缕仙力及时渡入,她早已被蜚的邪气彻底侵蚀。
此刻靠着那丝残存的仙力,咬牙撑着光膜,哪怕虚影在邪力冲击下微微颤斗,也不肯退后半分,硬生生把蜚吸收瘟疫的进度,拦在了半途。
黄龙洞内,钟乳石垂落的水珠“嘀嗒”砸在石潭中,漾开的涟漪映着洞壁微光,本是静谧的氛围,却被一声急促的呼喊骤然划破。
乐涛半跪于紫翠花前,小手泛白,目光死死盯着花瓣边缘——那抹澄澈的紫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枯黄色如蛛网般蔓延,连舒展的花萼都蔫垂下来,仿佛下一刻便会化为飞灰。
喉间发紧,声音带着未脱的稚气与慌乱:“不好!紫翠姐姐的花瓣……花瓣枯萎了!”
云莹莹方才正与星甲立于洞口,商议着派人追查蜚的邪气源头,闻声瞬间回眸。
眸中馀光瞥见紫翠花的颓势,心头一紧,足尖在青石板上轻点,广袖如被风掀起的蝶翼,裹挟着清浅仙光掠至花前。
双膝跪地时裙摆扫过地面草叶,指尖已稳稳抵在紫翠花的根茎处,莹白仙力如奔涌的溪流,源源不断渡入花中。
枯槁的花瓣在仙力滋养下,勉强止住了枯萎的势头,却依旧蔫软无力,未能恢复往日舒展之态。
“已传音苏姨,说明此间情状。”
云莹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边滑落,浸湿了耳后的发丝。
维持着仙力输出的姿势,指尖微微泛白,语气却依旧沉稳如磐石。
另一只手抬至花茎中段,两道仙力交织成半透明的光罩,将整株紫翠花妥帖护住,“再撑片刻,援兵即刻便至。”
紫翠花似乎感受到她善意,花蕊对云莹莹点枝。
与此同时,武关深处的密室之内,暖黄的壁灯映照着悬浮于半空的全息空间模型。
墨瞿身着玄色劲装,指尖在模型的洛水深渊标记上轻点,沉声道:“此处空间裂隙不稳定,若要封锁蜚的活动范围,需加固三层结界。”
芙迪斯站在模型另一侧,金发垂落肩头,划过代表空间波动的蓝色纹路,颔首应道:“已计算出结界节点,只需注入足够能量,便可压缩其活动半径。”
就在此时,墨瞿腕间的传讯玉符突然亮起莹白微光,云莹莹的声音通过玉符,清淅传入密室:“墨瞿,汉水京山镇发现可克制蜚的紫翠花,然我需持续以仙力维系其生机,无法脱身,烦请速带援手前来。”
墨瞿抬手按住玉符,待讯息传毕,转身看向立于一侧的苏月,沉声道:“莹莹传来消息,京山镇的紫翠花能克制蜚,但她需守着花株,走不开。”
芙迪斯闻言,迅速调整全息模型,将代表紫翠花的紫色光点与洛水深渊标记重叠,在模型上划出一道弧线:“紫翠花的克制之力可削弱蜚的邪气,若提炼花瓣中的精粹,融入空间封锁阵,便能形成‘压制-封锁’的双重壁垒,届时足以将蜚困死在深渊之内,断其吸收瘟疫之力的可能!”
“事不宜迟,即刻动身!”苏月身着白色长衫,抬手将腰间法器收入袖中。
三人不再耽搁,转身踏入密室角落的传送阵,阵纹亮起的瞬间,身影便被淡蓝色光芒包裹,转瞬消失在密室之中。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三人已抵达汉水京山镇。在前来接应的巫医指引下,穿过寂静的街巷,来到镇东神农雕像旁的石屋。
石屋陈设简陋,中央的石台上,一尊残破的青铜鼎静静安放——鼎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边缘残留着黑褐色的邪气痕迹,鼎耳一侧已然断裂,青铜表面斑驳不堪,尽显岁月与战火的侵蚀。巫医拄着枣木拐杖,伸手轻轻抚摸鼎身的裂纹,苍老的声音带着惋惜:“当年神农大人持此鼎与蜚大战,鼎身承受不住蜚的邪气与大人的灵力碰撞,最终崩裂。此后数百年,这残破的鼎身便一直供奉在此,无人能将其修复。”
墨瞿缓步上前,俯身凝视着神农鼎。
拂过鼎身的裂纹,感受着残存的微弱灵力波动,随即从行囊中取出一枚银灰色的便携检测仪。
检测仪激活时亮起淡蓝微光,扫描光束顺着鼎身缓缓移动,屏幕上很快浮现出鼎的三维结构图谱,内核纹路以红色线条清淅标注。
盯着图谱上未断裂的内核纹路,抬眸看向众人,声音带着笃定:“鼎身的内核灵纹完好无损,仅是外层青铜因受力过猛碎裂。只需以聚灵金属填补裂纹,再由修为深厚者注入灵力激活灵纹,这神农鼎便可修复如初,重拾炼化邪气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