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之畔,阴风骤起,原本澄澈的河面泛起诡异的赤芒。
众人摒息凝神间,寒鸢身前的空间骤然如琉璃般碎裂,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轰然现世——那是一头通体赤红的巨蛇。
鳞甲在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四翼如垂天之云,边缘萦绕着扭曲的水汽;
两个头颅并立颈间,竖瞳中翻涌着暴戾的猩红,八足踏水时溅起的浪花竟如碎玉般四散;
每一次蛇躯扭动,都要将天地间的水汽尽数抽离,洛水河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裸露,涛涛大河竟在倾刻间出现了丈许宽的断流,唯有巨蛇周身,通天的水注被其疯狂虹吸,在半空交织成狰狞的水幕。
“人类蝼蚁,扰本君千年清梦,今日便让尔等血债血偿!”
鸣蛇的嘶吼如惊雷,两个头颅同时扬起,蛇尾如钢鞭般狠狠抽向水面。
刹那间,滔天大浪裹挟着断木碎石,如天幕倾塌般朝众人砸来,空气中弥漫的水汽混着腥风,呛得人几乎窒息。
函谷关前,少康虽有司母戊鼎悬于头顶,青铜鼎身镌刻的饕餮纹泛着金光……却被巨浪撞颤斗,鬓发被狂风吹得凌乱……
战舰甲板上,苏宁等人,星甲星乙望着那遮天蔽日的蛇影,声嘶力竭的呼喊:“师尊小心啊!”
风浪涛如巨兽,吞没了他们的声音。
寒鸢却似心有灵犀,周身泛起淡青色的光晕,与恺撒乘四不象昂首嘶鸣,四蹄踏空如履平地,转瞬便稳稳落在甲板中央。
墨瞿旋即,一道淡蓝色的结界瞬间展开,如穹顶般将战舰笼罩。
巨浪撞在结界上,轰然碎裂成漫天水雾,舰上众人虽衣襟微湿,却皆安然无恙,唯有结界表面泛起的涟漪。
鸣蛇见久拿不下寒鸢,竖瞳中闪过一丝暴戾,目光骤然锁定了落在阵外的伽罗。
其中一个头颅猛地朝她探去,百米长的蛇信子如猩红长鞭,带着腐臭的水汽,眼看就要将她卷入口中。
东夷领主立于函谷关下,见状心脏骤然缩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朝着关内的少康嘶声哀求:“陛下!速开吊桥,放小女入关!”
“你欲陷本王于死地吗!”少康的呵斥从关内传来,震怒,“那孽畜正处狂怒之际,吊桥一开,我等皆要陪葬!要救她,你自去便是!”
后面的话语,被狂风撕成碎片,东夷领主却已顾不上太多。
望着女儿苍白的面容,纵身跃下数丈高的关墙,靴底踏在碎石上溅起火星,落在伽罗身旁。
“爹!”伽罗望着父亲,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都是我害了您!您不该下来的,快回去!”
东夷领主抬手,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掌心的老茧蹭得她皮肤微痒,声音却沙哑而坚定:“傻孩子,爹活了这大半辈子,唯有你这一个牵挂,怎会眼睁睁看着你被这妖孽折辱!”
鸣蛇的蛇信子已再度袭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东夷领主猛地抽弓搭箭,动作快如闪电,十支淬了玄铁的羽箭在弦上连成一线,随着他手腕发力,箭簇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精准无误地刺入蛇信柔软的肉里。
“嘶——”鸣蛇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白的獠牙,四翼掀翻山石的狂风,巨大的爪子朝着父女俩狠狠抓来。
“伽罗,快跑!回东夷部落,永远别再来!”东夷领主说完。
伽罗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狂风中格外清淅,东夷领主身体被蛇爪牢牢攥住,瞬间被撕裂成数块,鲜血飞溅,染红了脚下裸露的洛水河床。
“爹!”伽罗僵在原地,瞳孔中只剩下父亲飞溅的血肉,哭声卡在喉咙里,竟发不出一丝声音,脸色苍白得如纸一般。
鸣蛇的爪子再度袭来,带着死亡阴影。
千钧一发之际,离朱猛地从斜刺里扑出,狠狠将伽罗推开,自己却因惯性跟跄了几步,厉声喝道:“朱雀!碧水兽!速带公主撤离!”
朱雀应声振翅,火红的羽翼在半空展开,口中喷出熊熊火龙,灼热的火焰如天幕般铺开,屏蔽了鸣蛇的视线;
碧水兽则踏着水面狂奔,四蹄如踏惊雷,狠狠踏向鸣蛇的左翼,借着力道腾空跃起,朝着伽罗的方向冲去。
离朱望着朝自己抓来的蛇爪,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是死死盯着伽罗被朱雀抓起的身影,高声喊道:“公主小心——”
蛇爪已至,她的身体被击飞,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
“想跑?蝼蚁般的人类,也配逃!”
鸣蛇的嘶吼,带着滔天戾气,四翼骤然舒展到极致,如乌云压顶般屏蔽了整片天空。
无形的重力威压轰然落下,碧水兽与朱雀只觉脊背如负千斤,翅膀再也扇动不得,双双从半空跌落,重重砸在岸边的碎石地上。
伽罗被震得气血翻涌,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倒在一棵需数人合抱的红杉木旁。
鸣蛇的一颗头颅猛地探下,血盆大口张开,带着吞噬一切的腥风,就要将昏迷的伽罗卷入腹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红杉木的枝叶骤然活了过来,无数青绿色的枝叶,密密麻麻地缠绕、包裹,瞬间将伽罗、碧水兽与朱雀护在其中,形成一个坚实的翠色茧房。
甲板上,寒鸢望着鸣蛇的疯狂行径,想到伽罗方,心中终是不忍。
眸光一凛,沉喝一声:“四不象!”
胯下神兽会意,四蹄踏空跃起,寒鸢顺势拔出腰间长枪,枪尖凝聚着淡青色的法力,流星般直刺鸣蛇的蛇口。
鸣蛇怒极,猛地喷出一股浓稠的恶臭口水,墨绿色的毒液落在地上,瞬间将碎石腐蚀成黑褐色的粉末。
寒鸢反应极快,周身法力暴涨,形成一道透明屏障,将毒液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叶娴手持伏羲琴,踏至甲板边缘,飞快拨弄琴弦,清越却带着凌厉杀意的琴音破空而去;
苏染则迅速展开山河社稷图,七彩画卷在空中铺展,如天幕般挡在寒鸢身前,图中灵力流转,竟要将鸣蛇整个吸入其中。
琴音通过画卷,化作成倍的精神利刃,狠狠刺向鸣蛇的识海,疼得它在画卷中疯狂扭动。
“砰!”山河社稷图的边缘突然泛起裂纹,随着鸣蛇的剧烈挣扎,画卷轰然炸开,七彩碎片飞溅。
苏染与叶娴被反噬之力震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重重摔在甲板上。
寒鸢身形一闪,稳稳扶住二人,带着她们落回舰上,望着炸开的画卷,眉头紧锁。
“鸣蛇,休要在此作怪!”
一道苍老而厚重的声音,从红杉木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棵红杉木的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繁殖,粗壮的主枝如巨龙般腾空而起,密密麻麻的分枝缠绕交织,瞬间笼罩了整个函谷关,化作一只巨大的木爪,裹住了鸣蛇的身躯。
“你这老东西!三千年了,敢拦本君!”鸣蛇在木爪中疯狂扭动,鳞甲摩擦着枝干,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此次我并非要困你。”
红杉木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话音落时,护住伽罗的翠色茧房缓缓打开,枝干托着昏迷的伽罗,朝着东夷部落的方向飞去……
红杉木的枝干,开始燃烧,淡金色的精气从每一寸木纹中溢出,缠绕着鸣蛇的枝干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它的蛇躯勒断。
“老东西,你疯了!为了这群蝼蚁,你竟要燃烧自身精气?值得吗!”鸣蛇的嘶吼中一丝慌乱。
红杉木的声音平静却坚定:“老夫在此地驻守百万年,见过无数草木成精,又看着它们化作尘埃……众生皆有命,却也皆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