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山影连绵一起,营地里升起,一堆篝火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恺撒手上长枪兽纹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姐,我也跟你一起去!”
话音未落,星甲星乙已从篝火旁凑了过来,星甲靠在寒鸢的肩头,星乙则仰头望着她,一双眼睛亮得象浸了星光:“师父,我们也要去!”
寒鸢垂眸,目光掠过他们的脸庞——恺撒眉毛紧蹙;星甲星乙鼻尖微红;。
不远处的崇媞崇国也往前挪了挪,嘴唇抿成一条紧张的直线。
“恺撒跟我走,你们留在营地。”声音平静:,“这次是偷袭,人多易暴露踪迹,反而误事。”
星甲,刚要开口争辩,就被寒鸢用眼神制止。
“听话,”
放缓了语气,指腹轻轻点了点两人的眉心,“下次一定带你们。好好守着营地,也是大功一件。”
恺撒见状,默默挺直了脊背,抬手将背后的长弓紧了紧,用眼神示意众人放心。
崇媞望着寒鸢转身的方向,终是忍不住往前追了半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师姐小心!!”
崇国伸手悄悄拉住姐姐的骼膊,随即对着寒鸢的背影沉声道:“师姐,等你回来。”
寒鸢脚步未停,只抬手往后挥了挥……
次日天方破晓,鱼肚白的天光刚漫过天际线。
苏宁与墨瞿芙迪斯所乘的战舰,已破空而来,稳稳停在函谷关前。
抬眼望去,函谷关正扼守在两山夹峙的咽喉要道间,左侧是壁立千仞的青灰色崖壁,岩层如刀削斧凿,崖顶丛生的荆棘在晨风里簌簌作响。
右侧是奔腾不息的大河,浊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卷起丈高的水花,水雾弥漫在空气中,带着几分凛冽的湿意。
关楼通体由暗褐色的巨石垒砌而成,高逾十丈,飞檐上雕刻的饕餮纹饰在熹微的晨光中若隐若现,檐角悬挂的铜铃被风一吹,便发出“丁铃”的清响,却丝毫冲不散那股森然的肃杀之气。
关门处的吊桥尚未放下,巨大的铁门紧闭,门钉如星,锈迹斑斑的铁锁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警剔地注视着外来者。
远处的山峦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朦胧间只勾勒出起伏的轮廓,而函谷关就象一柄楔入群山的铁剑,牢牢锁住了这条南北往来的唯一信道,当真不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名。
晨光刺破晨雾,将函谷关的暗褐色石墙镀上一层金芒,关楼飞檐下的铜铃在长风里轻颤,鸣声混着下方大河的浊浪声……
苏宁立在战舰甲板上,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抬手按在腰间佩剑的鲨鱼皮剑鞘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纹饰,望着那座扼守两山咽喉的雄关,声音里满是赞叹:“不愧是雄关,这般天险,当真是插翅难飞。”
墨瞿芙迪斯并肩而立,银灰色的眼眸扫过关楼箭垛后隐约闪动的甲光,又瞥了眼两侧壁立的崖壁——崖上藤蔓缠绕,却无半分可攀援之处。
缓缓蹙起眉,指节叩了叩船舷:“是啊,正面进攻很难赢啊!强攻的话,我方战舰在窄水域难以展开,只会沦为城上箭雨的活靶。”
苏宁沉默着抬眼,望向远方山峦尽头,那里是寒鸢前往偷袭的方向,他收回目光时,语气已添了几分沉稳:“先拖着吧,传令下去,战舰列阵固守,看看鸢那边动静如何。等她的消息,再定进退。”
城楼上,青灰色的城砖被晨露濡湿,泛着冷润的光。
少康身着玄色龙纹朝服,腰间玉带勾着一枚白玉佩,他凭栏而立,目光如炬地扫过下方数组齐整的苏家战舰,龙颜间满是凛然。
东夷领主站在他身侧,靛蓝色的异族织锦披风垂落,手抚城垛粗糙的棱角,鹰隼般的目光紧锁着战舰帅旗,喉结微滚,似在暗忖敌军虚实。
伽罗则一身浅蓝色锁子甲,甲片在晨光下折射出冷锐的光,身边人碧水兽与朱雀!
“苏家竖子,竟敢犯我函谷!”
少康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关楼上回荡,震得檐角铜铃乱响,
“何人敢出战,挫其锐气,扬我军威!”
“末将愿往!”
两道声音同时炸响,惊得城角凄息的乌鸦扑棱棱飞起。
左侧的函谷关守将秦苍率先出列,年过四旬,脸上几道刀疤纵横,一身玄铁铠甲衬得他身形愈发魁悟,按在腰间环首刀的刀柄上,沉声道:“末将秦苍,愿领五百锐卒,,定将敌军驱离!”
话音未落,伽罗已踏前一步,抬眸,眼底燃着炽热的战意:“臣亦请战!”
东夷领主转头看向女儿,目光落在她鬓边微微晃动的银饰上——那是她幼时自己亲手为她戴上的,有些舍不得担心,张了张嘴,想叮嘱“小心”,又怕折了她的锐气,最终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少康见状,龙颜大悦,袖袍一甩:“好!不愧是我朝栋梁!你二人若能击退苏家联军,朕必有重赏——黄金百镒,良田千亩,任尔等挑选!”
“臣不敢要什么赏赐。”伽罗却摇了摇头,望向少康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执拗,“只求陛下应允,待生擒寒鸢那逆贼,交由末将处置,以报昔日之仇!”
少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想起伽罗与寒鸢的旧怨,当即颔首,语气果决:“准你!只要能退敌,此事便依你!”
站在少康身侧的妺喜,一身素色宫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目光却越过城垛,牢牢锁在战舰甲板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苏宁的玄色披风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秀眉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连呼吸都跟着放轻,心底翻涌的担忧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恰在此时,苏宁似有感应般抬眼,目光穿透晨雾与喧嚣,直直撞上了城楼上妺喜的视线。
那一瞬间,甲板上的风仿佛停了,大河的浊浪声悄然淡去。
瞳孔微缩,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昔日里总带着柔笑的眉眼,此刻却写满了焦灼与担忧,素白的衣袖被她攥得发皱,像株在寒风里瑟缩的白兰。
苏宁喉结动了动,下意识想抬手,却又在触及腰间佩剑时猛地顿住,内心“喜妹”咽进心底……
而城楼上的妺喜,在与他对视的刹那,浑身一僵,眼框倏地红了。
慌忙低下头,怕少康察觉异样,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望着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形……
晨风吹过,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乱舞……
城楼上的气氛骤然凝滞。
少康眼角馀光瞥见,妺喜望着楼下时泛红的眼框,再顺着她的目光往下,正撞见苏宁遥遥投来的视线——像根细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冷哼,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秦苍,还在等什么?”
这声呵斥陡然打破沉寂,秦苍心头一凛——方才他正盯着苏家战舰的阵型暗自盘算,此刻忙单膝跪地,甲胄与城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声:“末将不敢延误!是陛下!”
翻身跃上备好的战马,玄铁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手中环首刀一扬,朝着城下大喝:“苏家逆贼!何人敢来应战,与我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