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潇放下苏仁众人,转身朝着弥罗宫的方向走去。
玄色衣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身后的尘沙随着她的离去渐渐落定,仿佛将一段羁拌暂时封存,宫阙在云层下若隐若现,每一步都踏得象早已划定的命轨。
长洱站在原地,垂着眼帘,耳尖却清淅捕捉到龟灵与金灵那两道带着埋怨的目光,如细针般扎在背上。
深吸一口气,迈着略显滞涩的步伐跟上。
馀下的少康面色沉凝,便朝着妺喜冷声道:“来人,带上王后离开!”
离朱便领着一队,身着银甲女兵上前,动作躬敬却不容抗拒地扶住妺喜。
妺喜挣脱不得,只能将目光牢牢锁在苏宁身上,杏眼泛红,眸中满是含情脉脉的眷恋,长睫上悬着的泪珠像断线的珍珠,苏宁亲手为她挑选的玲胧耳坠,此刻佩上的纹路竟隐隐发烫,似在呼应她慌乱的心跳,要将苏宁的模样刻进心底。
在离朱与女兵的护送下,妺喜被扶上马车,紧随在伽罗身后缓缓离去。
车行渐远,妺喜终是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朝着武关的方向轻声唤道:“苏哥哥——”细碎的声音被风吹得飘忽,却象一根细线,牢牢栓住苏宁的心神,模模糊糊传到了武关外苏宁的耳中。
苏宁僵立在原地,玄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掌心的剑柄被汗水浸得发滑,望着妺喜被少康带走的方向,眼框泛红,川南金沙滩的记忆骤然涌上心头——那时他跌落金沙洞穴,是妺喜将他救出。
记忆中的金沙滩,草木葱茏,暖阳通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狐狸蹲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前,仰着脑袋,声音软糯:“老爷爷,我想妺喜姐姐了!”老者手中握着藜杖,姿态万年不变,手轻轻搭在杖头,闻言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也不知妺喜姐姐与苏宁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小狐狸又念叨着,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卷起几粒金沙。
“想就去看他们啊!”
老者开口说道,藜杖在沙地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小狐狸却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坚定:“我走了,就没人陪您了!我不走!等哥哥姐姐想我们了,一定会回来看我们的……对吧,老爷爷!”
老者笑而不语,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越过小狐狸,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妺喜此刻的模样,
喃喃自语:“终究是逃不过命啊!”声音轻得象被风吹散……
“喜儿,等我!我一定来接你!”苏宁猛地回神,朝着妺喜离去的方向大声呼喊,声音撞在武关的城墙上,回声久久不散……
“师叔,莫怕,待会我们整顿兵马,即刻讨伐少康!”
星甲上前,抬手按在苏宁臂弯。
“对,讨伐少康!”
汤与伊尹也齐齐站出来,汤的拳头重重砸在城垛上,声响震得尘灰簌簌落下。
伊尹抚着胡须,语气铿锵,字字如铁。身后的苏家大军将士们皆擎着兵器,枪戟如林,甲叶寒光闪铄,眼神坚毅,异口同声地高呼:“讨伐少康!”
声浪震天,震得武关内外的草木都似在震颤……
少康裹挟着妺喜,率残部跟跄退至函谷关下。
妺喜被两名女兵架着,腰间酸枣木兔佩在颠簸中撞出细碎声响,望着身后武关方向,眸中满是忧色,却被少康狠狠按住肩头:“再敢乱看,休怪我不念旧情!”
很快来到函谷关深处的风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震得关墙砖石簌簌掉落。
少康猛地顿住脚步,伽罗瞬间弓箭护在他身前,厉声喝道:“何方妖孽在此作崇?!”
只见风穴中卷起漫天黄沙,一道庞然黑影破沙而出——那是头形似巨蟒的妖物,通体覆着青黑鳞片,背生两对膜翼,翼上布满血色纹路,七寸处赫然印着一道淡金色的封印痕,正是上古鸣蛇!
它悬在半空,蛇信吞吐间,腥风扑面而来,突然张口一声巨吼,声波震得少康身边的护卫纷纷捂耳倒地。
“护驾!”少康惊得后退数步,声音发颤。
伽罗当机立断,挥手喝道:“弓箭手准备!放箭!”数十支羽箭破空而去,却被鸣蛇双翼一振,尽数扫落在地。
鸣蛇顿时大怒,蛇瞳中闪过凶光:“若不是那黑魔君要本妖君助你,此刻尔等蝼蚁早已成了我的腹中餐!”
少康闻言,心头一凛,连忙喝止手下:“都给我放下弓箭!”
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强压着惧意拱手道:“原来是妖君大人,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函。”
鸣蛇冷哼一声,膜翼扇动着落到关墙之上,蛇尾在砖石上砸出深坑:“黑魔君许我,只要帮你杀了苏家那伙贼子,便用造化玉碟助我解开轩辕帝的封印,还能让我修为更上一层。”
它扫了眼惊魂未定的守军,语气狂傲,“你们且进关去,好好休整。明日苏家若敢来犯,本君便把他们一个个嚼碎了喂沙子!”
少康心中大喜,连忙道:“多谢妖君大人相助!待我平定叛乱,定以万头牲畜供奉妖君!”
命人押着妺喜入关,伽罗望着鸣蛇的背影,眉头紧锁,总觉得这妖物与那神秘的黑魔君,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而风穴深处,一团黑丝裹着紫光悄然隐去,黑魔君的声音在鸣蛇识海中响起:“好好干活,造化玉碟少不了你的……”
武关……
苏宁帐内烛火跳动,案上摊开的舆图旁,叠着三张墨迹未干的探报。
苏宁指尖捏着最底下那张,指腹反复摩挲着“鸣蛇”二字,玄甲上的尘沙簌簌落在纸页边缘:“深入崤山,正是轩辕帝当年的封印,如今不知为何会帮助少康?。”
将探报推给身侧诸将,声音沉得象压了铅:“更棘手的是,鸣蛇以函谷关风穴为巢,每日吞吐风沙,不仅让关前能见度不足丈许,那蚀骨风更是能裂甲腐铁。方才斥候回报,少康已命人在关墙增设箭楼,摆明了要与这妖物死守。”
寒鸢俯身看着探报上“风穴后通芒砀山”的批注,突然执起竹笔,在舆图角落一道浅痕处圈了个圈:“苏宁兄弟,我曾听说,商丘古道并非只有一条——早年芒砀山深处,留有一条通函谷关后庭的秘道,正是风穴的后山出口,只是年久失修,入口被藤蔓掩盖,鲜少有人知晓。”
苏宁眼前一亮,猛地抬头:“你是说,从商丘秘道绕后,直插鸣蛇的巢穴?”
“正是!”寒鸢点头,语气笃定,“探报说鸣蛇护巢如命,此刻定然将所有注意力放在关前,绝不会想到我们会从商丘绕到它身后。用火油与硫磺,连夜出发,顺着秘道潜行,只要摸到风穴附近,便用火攻封它巢穴,到时候再率主力正面攻城,定能一举破关!”
星甲闻言,当即拱手请命:“徒儿愿随师尊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