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风沙,斜斜织落,武关前的灰蒙,却依旧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寒鸢、苏仁等人困在阵外。
秦玄的笑声从阵中传来,带着几分得意:“任凭你们有千般本事,也破不了我这锁天地阵!”
寒鸢握紧长枪,剑身在雨中泛着冷光,望着阵中不断游走的红蓝尘丝,眉头紧锁;苏仁却始终无法穿透尘雾探到阵眼;
苏月、云莹莹试过数次,攻击刚触到尘阵边缘,便被尘丝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众人望着眼前的僵局,皆是束手无策。
就在此时,一道青衫身影从人群后走出,正是寒鸢的弟子伊尹。
他着古朴的陶瓮,腰间青铜龟甲的铜铃轻响,走到众人身前,对着寒鸢与苏仁躬身一礼,声音虽轻却透着笃定:“各位仙长,师尊,小徒认为,这天地尘埃究其根本,不过是‘土’罢了。五行之中,土遇水则黏、遇湿则沉,若能以水为引,定能克制此阵!”
话音刚落,星甲猛地从人群中站出来,银亮的星纹铠甲在雨中反射着微光,他提着重剑,语气激动:“师兄如此说来,我们可以用水破之!”说着,他还挥了挥重剑,似已迫不及待想试试。
伊尹笑着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正是!青龙前辈的龙雨虽让尘阵滞涩,却未彻底断绝尘气流动。若我们集中力量引动水源,让雨水浸透每一寸尘雾,再以黍米浆加固,定能让这些尘土彻底失去灵性,无法再为阵所用!”
寒鸢闻言,眼中闪过精光,抬手拍了拍伊尹的肩膀:“好个‘五行相克’!为师竟没想到这一层!”
苏仁也松了口气。
伊尹的五行之策犹在耳畔。
寒鸢长枪划破雨幕,灵力化作无形的引索,将滔滔江水牵引至阵前。
“哗啦啦——”汉水如奔腾的巨龙,朝着尘阵倾泻而下。起初,浊泥在水中翻滚,红蓝尘丝被冲得散乱,秦玄的笑声也弱了几分。
可不过片刻,众人便心头一沉——江水穿过尘阵,竟如渗入海绵般悄无声息,刚浸透一层尘雾,便被阵法深处的力量吸收殆尽。
尘阵的轮廓不仅未散,反而泛起一层水光,尘丝被水润后更具黏性,连空气都似被黏住,将士们呼吸都变得滞涩。
“怎么会这样……”苏月剑垂落。
云莹莹望着阵中愈发浓郁的尘雾,声音发紧:“水不仅没破阵,反而成了他的助力?”
阵中传来秦玄嘲讽的笑声,带着几分残忍的得意:“你们难道不知道,阵法讲究五行相生?土能克水,水反能润土,你们引的汉水,不过是在给我这锁天地阵添砖加瓦!”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带着诡异的暗示:“除非……用‘血脎之气’破之,只是这代价……”
话未说完,却如惊雷炸在众人耳边。寒鸢、苏仁、伊尹、星甲兄妹与云莹莹同时僵住,脸色骤变——血脎之气,是以生灵的精血与魂魄为引,催发出的至阳至烈之气,能破世间一切阴邪阵法,可代价却是献祭者的性命!
武关前瞬间陷入死寂,只有江水流动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众人皆皱紧眉头,目光相触间,皆是沉重与不忍……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苏家将士队列中缓缓走出。
是章国庆,曾在乾元峡谷一战中重伤,本是必死之人,靠着丹药才多活了一年半载。
此刻他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刀身虽旧,却依旧透着悍勇之气,步伐虽不矫健,却每一步都踏得坚定。
“让我去吧。”章国庆的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望着众人目光,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本来我就该在一年前乾元峡谷死去,多活了一年半载,看着兄弟们杀了那么多妖魔,早已够本了!如今能为破阵出份力!”
“章大哥!不行!”星甲猛地冲上前,重剑横在他身前,“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一定有不用献祭的法子!”
星乙也握紧短刃,眼中满是急切:“是啊章大哥,你不能去!”说着,兄妹二人又拽住伊尹的手臂,摇晃着哀求:“师兄,你再想想办法,一定有其他路子对不对!”
转头又望向寒鸢,声音带着哭腔:“师尊……求求您了……”
伊尹闭了闭眼,终是无奈摇头。
寒鸢望着章国庆决绝的眼神,心头一痛,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坚定:“我去。”
“不!”章国庆猛地抬手按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仙子留下可以为我掠阵,你们还得杀进武关,为苏家、为墨家报仇!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死不足惜!”
拍了拍星甲的肩膀,目光扫过寒鸢与苏仁,又看向身后列队的苏家将士,声音陡然变得铿锵:“各位,别争了!我这条命,如今用在正途上,值了!”
说罢,他抬手推开星甲的重剑,与苏仁、寒鸢并肩,一步步踏入灰蒙的尘阵。
刚进阵中,风沙便如刀割般袭来,浊泥与红蓝尘丝在半空交织,秦玄的嘲讽瞬间炸响:“哼,竟敢主动进来送死?那我便成全你们!”
尘角驹四蹄踏尘,载着秦玄疾驰而来,四棱裂尘锏泛着青黑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砸章国庆胸膛!
章国庆早有准备,握紧长刀想要格挡,可重伤的身躯哪敌得过金仙道尊的全力一击——“铛”的一声脆响,长刀被震飞,裂尘锏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
“噗——”章国庆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法阵结界上,结界泛起一阵涟漪,滑落在地,气息瞬间萎靡,却仍死死盯着秦玄,眼中满是不甘的悍勇。
“国庆!”寒鸢目眦欲裂,千钧一发的时机,纵身跃起,手中长枪凝聚着毕生修为与复仇之火,枪尖如流星般刺破尘雾,直指秦玄左边胸膛!
苏仁也同步出手,周身青光暴涨,青龙玉佩的灵力尽数灌注掌心,趁着秦玄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一掌狠狠拍向他后心!“噗嗤——”长枪贯穿秦玄胸膛,青黑的血液顺着枪尖滴落;掌心的青光也如利刃般撕裂他的灵力屏障,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秦玄瞳孔骤缩,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裂尘锏“哐当”落地,尘角驹也焦躁地刨着蹄子。
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枪尖,又猛地转头望向苏仁,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道尊……我竟栽在你们这些小辈手里……”
话音未落,秦玄的身躯便软软倒在尘角驹背上,气息彻底断绝。
可就在他的魂魄刚要从体内遁走,化作一道青光想要逃离尘阵时,阵外突然飞来一道无名黑气,黑气如锁链般缠住他的魂魄,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紧接着,黑气拖着秦玄的魂魄朝着天际飞去,最终落在一面泛着幽光的“封魔榜”上,魂魄被榜单牢牢吸附,发出阵阵凄厉的哀嚎,片刻后便没了声息——这位以尘阵纵横的道尊,终究落得个身死魂灭、被封入魔榜的下场。
尘阵因秦玄身死,失去了灵力支撑,灰蒙的尘雾开始缓缓消散,风沙渐停,红蓝尘丝也化作无害的黄土落在地上。
寒鸢连忙收枪,冲到章国庆身边将他扶起,苏仁也快步上前,掌心青光注入他体内,缓解他的伤势。
章国庆靠在寒鸢怀中,望着渐渐清淅的武关城头,嘴角扯出一抹虚弱却释然的笑:“仙……仙子,苏仁兄弟……我……我没拖后腿吧……”
寒鸢眼框泛红,用力点头:“将军,秦玄死了,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