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少康垂首而立,脊背绷得笔直,额前碎发因先前血战未干的汗水黏在颊边,对着身前黑袍笼罩的黑魔君躬敬行礼时,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敬畏与隐忍。
黑魔君周身黑雾如活物般翻涌,将营帐内的烛火压得只剩一点昏黄光晕,声音冷冽如千年寒潭:“本君替你邀了些修道之人,皆是能修道的好手,好生招待,莫误了大事。”
说着,一道凝练的黑气如灵蛇般窜入少康体内——先前被寒浇震碎的肩胛骨处传来一阵酥麻的暖意,断裂的骨缝竟在瞬间愈合,连衣甲上的血污都被黑气涤荡得干干净净。
少康刚要屈膝谢恩,黑魔君已化作一团浓黑云雾,裹挟着低沉的呼啸声消散在营帐的阴影里,只馀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硫磺味。
“报——陛下!”帐外士兵的脚步声急促如鼓点,掀帘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曳,“营门外来了三个身穿绛红僧袍的西域喇嘛,肩挎鎏金法铃,自称是黑魔君座下修士,特来助陛下破敌!”
少康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条稍稍柔和,连忙抬手道:“哦?竟是主上派来的援手?快快请进!”
帐帘被两名士兵合力拉开,三个西域喇嘛缓步而入。
中间一人身材高挺如松,绛红僧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梵文经咒,裸露的手腕上戴着串星月菩提,每颗珠子都被摩挲得油光锃亮;
两侧二人稍矮半头,僧袍下摆沾着尘土,双手合十垂在身前,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营帐内的兵符与沙盘。
少康连忙起身相迎,广袖一拂时动作优雅,礼数周全:“三位大师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快请坐。”
随即转头对帐外士兵沉声吩咐,“取库房里的雨前龙井,用银壶烹煮,好生伺候。”
“不必了。”高个子喇嘛突然开口,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帐内烛火又是一颤。
抬手拨开前来奉茶的士兵,目光落在少康肩头尚未完全褪去的黑气上,语气带着几分倨傲:“我等是云游子道友邀约而来,只为助陛下一统中原,些许俗礼不必讲究。敌军既在关外,这便去会会他们,省得污了陛下的营帐。”
说罢,不等少康回应,袍袖一甩,竟带着两名随从径直踏出营帐,梵文经咒在他身后的空气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
少康望着三人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嘲,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中暗忖:“不过是主上的棋子,神气什么?,一会就要成‘魂榜’之灵!”
与此同时,荆门关外的景象却是一片惨烈。
残破的城楼上插满了断裂的旌旗,猩红的血渍顺着城墙的砖石缝隙蜿蜒而下,在城根处积成一滩滩暗沉的血泊。
苏月拄着长剑半跪在城垛后,银白色的战甲布满刀痕,左臂被剑气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尤如血色修罗。
身旁的花无殇面色惨白如纸,却仍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几名士兵正小心翼翼地将寒浇的尸首抬入灵辇,那具曾令敌军闻风丧胆的躯体此刻冰冷僵硬,双目圆睁,仿佛还在怒视着眼前的硝烟。
“苏家反贼,速速出来受死!”突然,一阵嚣张的喝骂声如惊雷般划破天际,震得城楼上的瓦片簌簌作响,“若敢龟缩在关内当缩头乌龟,我等今日便踏平荆门关,让你们一个个死无全尸!”
云莹莹原本正蹲在寒浇身边,用绢帕蘸着清水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听到这声喝骂,猛地抬头站起。
看着城下满地呻吟的伤员——有的断了骼膊,有的折了双腿,还有的早已没了呼吸,尸体被随意摞在一旁——怒火瞬间从胸腔里窜起,连眼框都染得通红。
转头对着寒浇的灵辇方向深深一拜,火红衣裙的裙摆扫过地上的血渍,声音却坚定得没有一丝颤斗:“寒将军,您且在灵辇中稍候片刻,今日我定取了那三人的人头,用他们的鲜血给您祭奠!”
话音落,在城垛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惊鸿般跃出关隘。
八月的狂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将她那身火红衣裙吹得猎猎作响,裙裾在空中展开如一团燃烧的火焰;手中拂尘上的银丝在风中轻扬,拂去迎面而来的沙砾,身姿飘逸得宛如不染尘埃的世外高人,落在离三个喇嘛十步开外的空地上。
云莹莹凝神望去,那三个喇嘛虽未达玄仙修为,但其周身萦绕的梵气却异常凝练,尤其是中间高个子喇嘛,僧袍下的肌肉线条紧绷,显然是常年苦修的内家高手。
正思忖间,墨瞿的传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机械的电流声:“云仙子,我通过检测看这三人的法宝蕴含‘精、气、神’三魂之力,不可硬撼。你可先上前拖住他们,我已激活战舰的‘等离子激光炮’,三分钟内便可锁定目标!”
云莹莹心中一凛,当即手腕翻转,拂尘上的银丝如暴雨般朝着三人扫去。
那高个子喇嘛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突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盏通体鎏金的宝灯——灯身雕刻着九转莲台,莲心处嵌着一颗鸽卵大的赤金珠,正是西域秘宝“焚天灯”。
口中诵念梵咒,赤金珠骤然亮起,一道炽烈的金光如天剑般劈向云莹莹的拂尘,“铛”的一声脆响,竟将柔软的银丝震得倒飞而回,金光馀波扫过地面,瞬间在焦土上犁出一道深沟!
“此乃焚天灯,聚天地精元为火,可熔金石、焚神魂!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来送死?”
高个子喇嘛冷笑一声,身旁两名随从也同时祭出法宝——左侧矮喇嘛手中是一盏青蓝如深海的琉璃灯,灯壁上流转着云纹,灯芯燃着幽蓝鬼火,正是“瀚海灯”,能引动百里气流形成吞噬万物的旋涡;
右侧矮喇嘛则托着一盏赤红如血的玛瑙灯,灯身上雕刻着狰狞的修罗面,灯芯跳动如活物心脏,乃是“修罗灯”,灯影所及之处,能勾动人心底最恐怖的幻象。
三人迅速成品字阵型将云莹莹围住,三盏宝灯同时催动,金、蓝、红三色光华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三魂天网”。
云莹莹挥拂尘格挡焚天炼精灯的金光,银丝与金光碰撞的瞬间,无数火星四溅,烫得她手腕发麻;可她刚要侧身闪避,瀚海聚气灯便引动气流,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的裙摆扯得变形,几乎要将她拽向灯口;更可怕的是修罗凝神灯——赤色灯影如毒蛇般缠上她的识海,眼前骤然浮现出寒浇战死的惨状:断剑穿胸,鲜血染红了战甲,寒浇的双眼死死盯着她,仿佛在质问“为何不救我”!
“噗!”云莹莹心神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
危急关头,墨瞿操控的“节点锚点”骤然发动——三道泛着幽蓝电光的光索从地面破土而出,如上古神链般缠住三个喇嘛的脚踝,光索上的电弧滋滋作响,瞬间冻结了他们的灵力运转!
“什么鬼东西?!”高个子喇嘛大惊失色,低头看着缠在脚踝上的光索,刚要催动焚天灯的金光斩断,却突然瞥见天际闪过一道刺目的蓝光——墨瞿操控的战舰悬浮在云层之上,炮口已凝聚出一团篮球大小的蓝色能量球,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啊……!”高个子喇嘛嘶吼一声,想要解开节点锚点的束缚。
可那光索却越收越紧,如附骨之疽般缠着他们的腿,任凭他们如何催动梵天灯之气,都无法挣脱分毫;
左侧矮喇嘛急得团团转,灯芯“咔”的一声碎裂;右侧矮喇嘛的修罗凝神灯更是直接熄灭,灯身布满裂纹。
云莹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咬破舌尖,将精血抹在拂尘之上——银丝瞬间染上一层猩红,借着精血的掩护,假装被金光震晕,身体向后倒飞而出,火红衣裙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稳稳落在关隘的城垛后。
几乎就在她落地的同时,墨瞿的声音通过传音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目标锁定,等离子激光炮,开火!”
一道璀灿的蓝色激光瞬间划破长空,如天神怒劈的雷霆般轰然炸响。
金色光盾在激光面前如薄纸般碎裂,三个喇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激光的高温化为飞灰。
焚天灯、瀚海灯、修罗灯三盏宝灯在空中停留了,云莹莹随手接过。
就在三僧炸裂那一刻,十万里之外的西域雪山之巅,一座终年被云雾笼罩的寺庙内,一位身披暗金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老僧突然睁开双眼——他便是死去三人的师父,西域密宗的不空法王。
只见他掌心浮现出三缕微弱的魂火,刚一出现便瞬间熄灭,不空法王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锡杖在地面重重一顿,震得殿内烛火尽数熄灭:“何人敢杀我座下弟子!”
西域雪山之巅,密宗圣殿内烛火摇曳,不空法王身披暗金袈裟,枯瘦的手指掐着玄奥法诀,双目紧闭凝神冥想。
殿外风雪呼啸,却吹不散他周身萦绕的沉郁气息——自三弟子魂火熄灭后,便以万年修为推演天机,欲寻那凶手踪迹。
可指尖法诀流转半日,眼前的道纪却如被浓雾笼罩,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唯有“临劫之命”四个字如烙印般清淅浮现。
不空法王猛地睁开双眼,铜铃大的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枯掌重重拍在身前的莲台案几上,坚硬的紫檀木案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怎么会如此!”
万年修行积攒的怒火如火山般喷发,他周身的梵气骤然暴涨,将殿内的经幡吹得猎猎作响。
“百年寻觅,才得罗摩、鸠摩、跋摩三个得意弟子,如今竟落得灵魂破灭的下场,连一丝残魂都寻不到!”
声音嘶哑,带着彻骨的寒意,目光缓缓扫过殿外的天山方向,又转向遥远的东海之滨,“难道是你们?不管是谁,都得给我徒弟偿命!”
那道凌厉的神念如利箭般射出圣殿,先是探向天山深处的隐秘道场,又横跨万里海域,直逼海外仙山的弥罗宫。
此刻的弥罗宫内,祥云缭绕,仙鹤齐鸣。
星宇头戴累丝嵌宝金钗,凤冠霞帔映得面容愈发清丽,鹅黄衣裙裙摆绣着繁复的云纹,正与苏仁并肩立于殿中,轻声道:“大劫将至,天道紊乱,我与灵霄受弥罗宫阵,不得离开此地。不过青龙可随你前去助战,另有赵公明师兄也愿出手相帮。”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不空法王的神念已悄然触碰到了弥罗宫的结界。
星宇秀眉微蹙,峨眉轻瞪,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精光,红唇轻启,声音虽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径直传入不空法王的识海:“尔徒之死,不过是应了劫数,莫要迁怒旁人,自取其辱!”
雪山圣殿内,不空法王猛地闷哼一声,神念被星宇的灵力震得倒卷而回,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望着东海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以他万年修为,竟敌不过那女子,显然对方的道行远在自己之上。
而弥罗宫内,星宇并未再多理会不空法王,素手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点莹白的灵光,轻轻点向一旁被天罗地网束缚的赵公明。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天罗地网,在灵光触及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般尽数断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中。
“多谢师妹出手解围!”赵公明拱手行礼,语气中满是感激。
“莫要多留。”星宇摆了摆手,语气急促了几分,“大劫已近,快些回去整顿,迟了恐怕会误了大事!”
苏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星宇与尚未露面的灵霄躬身道:“小弟先行告退,不打扰两位姐姐议事。”
“师妹告辞!”赵公明也再次拱手,转身便要与苏仁一同离去。
“等等!”殿后突然传来灵霄的声音,一道青色流光从殿内飞出,稳稳落在苏仁手中——竟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龙玉佩,玉佩上的青龙纹路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灵霄的声音带着几分叮嘱,又夹杂着一丝担忧:“带着小龙。”
说着,又怕青龙性子桀骜不听指挥,一道传音悄然传入苏仁的识海:“如果它不听话,你便捏玉佩一角,唤出‘镇龙咒’,它自会乖乖听话。”
苏仁握紧手中的青龙玉佩,只觉玉佩上载来一阵温暖的灵力,连忙点头:“多谢灵霄姐姐!”
二人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出弥罗宫,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云海之中。
星宇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这场席卷三界的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