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得朝歌宫前的玄铁宫门泛着冷冽的赤光。
赢家与姬家众人踏过白玉阶时,靴底碾过阶缝中未干的血迹,发出细碎的声响。
玄铁宫门尚未完全闭合,便见墨瞿脊背挺直如松,扶着师尊芙迪斯纵身跃上那艘玄色战舰——舰身镌刻的幽冥符文骤然亮起,如一道劈开铅灰色夜幕的墨色闪电,引擎轰鸣着撕裂空气,朝着东南荆州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缕渐散的灵力馀波,在宫门前的空地上打着旋儿。
“追!”赢子异厉声喝令,右手刚按上腰间佩剑的剑柄,然未等他提剑迈步。
黑暗云层上,便陡然传来一道低沉如渊的传音,如毒蛇吐信般直钻少康识海:“本君封你为‘天主’,掌四天主界征伐之权!”
少康猛地抬头,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宫门前的阴影,唯有那道声音继续在识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令幽冥教即刻衔尾追击,绝不可让墨瞿残部逃入荆州!另外,本君已传讯东夷部族、北荒精灵、三山五岳妖修,再联南方蛮越魔人——三日之内,四路兵马齐发,合围荆州,将他们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一卷漆黑如墨的封魔榜凭空悬浮在少康眼前,榜身流转着妖异的血色符文,“365正魔”“12960副魔”的空缺席位如同一双双空洞的眼,直摄人心。
“凡此战战死之人、魔、灵,魂魄皆会被榜单吸纳。”
黑魔君的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似蛛网般缠绕住少康的心神:
“待榜单补全,可汲取他们的魂力壮大自身,更能驱使榜上所有神魔为你所用!届时九州一统,纵是圣人跳脱、天尊降世,也难撼动你的统治!”
少康指尖抚过榜单,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决绝取代。
转身,朗声道:“赢子异听令!”
赢子异闻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头颅微垂:“末将在!”
“本天主封你为正南统帅,统筹东夷、北荒、妖修、蛮越四路兵马!三日之后,兵发荆州,务必将苏家馀孽与墨瞿残部尽数斩杀,填满此榜!”
“遵天主令!”赢子异领命起身,转身调兵的身影在宫灯映照下愈发凌厉,腰间佩剑的剑穗随风飘动,带着肃杀之气。
云层低垂如铅,将九州战舰的玄铁舰身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舰身划破气流时发出沉闷的震颤,朝着荆州方向疾驰。
墨瞿立在甲板边缘,衣袍被狂风猎猎吹动,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眉头紧蹙成川,对身旁的芙迪斯沉声道:“师尊,此去荆州,少康怕是不会让我们轻易抵达,前路怕不会安宁。”
芙迪斯颔首,轻拂袖间,凝结的灵力,语气凝重:“所言极是,此人野心勃勃,断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在半路设伏。”
“怕他作甚!”寒浇踏着重靴上前,每一步都让甲板微微震动,腰间的长刀因主人的怒意而嗡鸣作响,“他若敢来,我便斩了他的头颅,祭我苏家战死的弟兄!”
“师伯说得对!”星乙与伊尹齐声附和,前者握紧了手中的灵弓,弓弦因用力而微微绷紧;后者腰间的青铜剑已隐隐出鞘,露出半截寒光凛冽的剑身。
少年人的眼中斗志昂扬,声线虽尚显稚嫩,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坚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甲板另一侧,崇媞牵着弟弟崇庚的手。
静静站在梵音身后,风卷动手中的卦象,“化险为夷”四个墨字在泛黄的卦纸上格外清淅。
可心头却无半分安稳,那日林月的卦象亦是如此,最终却落得“陨落”的结局。
风此刻内心微微颤斗,目光死死盯着卦象上的字迹,第一次对自己赖以信赖的卜算之术,生出了深深的怀疑。
“风兄莫要忧心。”
墨瞿看出了他的动摇,缓步走来,声音沉稳如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卦象不过是天命的一隅,终究无法囊括所有变量。最终能否破局,还要看我们手中的刀、心中的志,而非一纸卦象。”
崇媞抬眸,见墨瞿眼中满是坚定,身旁的崇庚也似懂非懂地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复,看到风缓缓将卦象折叠起来,收入袖中。
与此同时,荆州苏家府邸内,灵气如薄雾般萦绕在厅堂之中,将整个空间衬得愈发静谧。
苏仁端坐于主位之上,数月前吸纳的先天之气已让他恢复大半功力,脸色不复此前的苍白,眉宇间透着几分温润与威严。
身侧坐着妹妹苏月,一身素雅的衣裙衬得她愈发清丽;下方则坐着苏宁与神色急切的寒意,二人皆是一身劲装,显然随时准备动身。
厅中靠墙的卧榻上,鸢仍陷在昏迷之中,气息微弱,眉头紧蹙,似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苏伯伯,如今京城危在旦夕,少康兴兵来犯,城中百姓与残馀兵力皆命悬一线,您若再不出手,恐怕……”寒意起身拱手,语气带着浓浓的恳求,却见苏仁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京城的事,我已知晓。”苏仁的目光缓缓掠过众人,落在苏宁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宁儿,你即刻带着小豹子动身,去接应墨瞿与寒浇一行人。记住,务必护他们安全抵达。”
待苏宁、寒意等人的脚步声渐远,苏家府邸的厅堂内只剩苏仁与苏月二人。
烛火在铜制烛台上摇曳,将兄妹二人的身影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苏仁望着身侧眼框微泛红的妹妹,眼中满是温和,轻声道:“月儿,大哥闭关这数月,府中大小事务全靠你一人撑着,里里外外辛苦你了。”
苏月闻言,鼻尖一酸,方才在众人面前强撑的沉稳瞬间卸下,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嗔怪:“哥,你是不知道那些时刻有多难!刚闭关时……”
话未说完,便见苏仁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却带着力量。
“我知道。”苏仁的声音带着几分歉咎,却更多的是欣慰,“从前你爱玩,遇事就慌了神。如今却能稳住荆州大局,护住宁儿与府中上下所有人——看来我们的月儿,是真的长大了。”
苏月别过脸,用衣袖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又忍不住笑道:“还说我呢,宁儿才是真的懂事。”
“是啊,都长大了。”
苏仁望着厅外沉沉的夜色,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语气陡然凝重起来,
“但如今少康的魔兵四面合围,东夷、北荒、蛮越再加之三山五岳的妖修,荆州已是一座孤城,处境艰难。我得去一趟海外!”
苏月心中虽陡生不舍,眼圈再次泛红,但她也明白此事关乎荆州的存亡,容不得半分尤豫。
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眼中褪去了方才的柔软,只剩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哥哥放心去吧,府中有我。”
苏仁看着妹妹眼中的坚定,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殆尽,郑重地点了点头。
起身走到厅堂中央,周身灵力骤然流转,淡青色的光芒笼罩住他的身形,渐渐化作一缕流云,顺着窗棂飘出厅堂,朝着东海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墨色的夜空里,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灵力气息。
烛火依旧在摇曳,苏月独自立在空旷的厅堂中,望着兄长离去的方向,缓缓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