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我怕……”
一个少年的声音细弱如风中残苇,混着急促的喘息,每一个字都在发颤。
死死攥着姐姐的衣袖,赤足在硌人的红土上跟跄,眼底的泪光映着天边的昏黄,将少年的怯懦照得明明白白。
年长少女闻言,猛地回身按住弟弟的肩膀,额前碎发沾着汗与尘土,却挡不住眼底燃着的光,声音沉得象铜川深沟里的顽石:“庚儿莫怕!你是崇国世子,是姒氏血脉的根苗,将来要撑起崇山万仞的人,怎能惧这些山野精怪!”
少年的眼泪在眶中打转,却硬生生憋了回去,抬手抹了把脸,攥紧了怀中姐姐的小手,咬着唇点头:“晓得了,姐姐。从今往后,我再不哭了——我要护着姐姐,护着崇国的念想!”
少女心中一暖,刚要拉着他继续往前奔,却听见风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
脸色骤变,压低声音:“快跑!那妖兽转眼就追上来了,只要跑到夏国地界,咱们就安全了……”
话音未落,一道巨大的阴影骤然覆下,将姐弟俩笼罩在一片昏暗里。
抬头望去,那只苍鹰妖展开两丈黑翼,盘旋在头顶,铁钩似的爪子泛着冷光,尖喙开合间,腥气扑面而来:“跑?你们跑不掉的!渺小的人类,能成为本大人的口中食,已是你们此生最大的荣幸!”
“妖怪!跟你拼了!”少年猛地推开姐姐,竟要冲上去。
少女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回怀中,死死护在身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姐姐不走!要与庚儿一同进退,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受半分伤!”
鹰妖的翅膀猛地一振,狂风卷着红土与沙砾,如刀子般刮在姐弟俩脸上。
少女将少年紧紧护在怀里,后背抵着冰冷的土崖,看着那妖物缓缓降落,巨大的阴影将两人完全吞噬——它的利爪在红土上刨出深深的坑,每一下都象砸在崇媞的心尖上,周遭的空气仿佛被这股凶煞之气凝住,连风都不敢大声喘气。
“姐姐……”少年埋在她颈间,声音细得象蚊蚋。
少女感觉到弟弟的身体在发抖,自己的后背也早被冷汗浸湿,握着青铜短刀的手。
鹰妖歪了歪头,浑浊的鹰眼扫过少女,闪过一丝贪婪:“倒是长得水灵。”
它缓缓抬起一只爪子,尖钩上还挂着不知名兽类的残毛,朝着崇庚的方向探来——那爪子离少年的头顶越来越近,阴影一寸寸压下,连阳光都被挡得严严实实,少女闻到爪子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别碰他,去死,妖怪!”少女猛地抬头,嘶吼着举刀朝鹰爪砍去。
可刀刃刚碰到鹰爪,就被那坚硬的角质弹开,“当”的一声脆响后,短刀脱手飞出,插进土崖里,刀柄兀自颤斗。
鹰妖被这举动惹恼,另一只爪子狠狠拍向崇媞的肩头——她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重重撞在土崖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喷在身前的红土上,晕开一朵刺目的花。
“姐姐!”崇庚疯了似的扑过来,用小小的身子挡在崇媞面前,举起玉圭对着鹰妖,“你别伤我姐姐,要吃就吃我吧!”
鹰妖见状,发出一阵刺耳的狞笑:“早谁说要吃你姐姐了!”
它俯身下来,唇尖欲吻少女的脸颊,腥气熏得少女一阵眩晕,少女无奈撇过头。
少年见了冲上去拼命,被鹰妖,轻轻振翅,掀翻在地。
“就在还想和和本座拼命,搞笑了?”
鹰妖说完大口一张,地上的少年秒入鹰妖嘴边!
崇庚与崇媞蜷缩在焦土中,头顶阴影骤然扩大——那是鹰妖展开的丈馀翼展,铁钩般的鹰嘴泛着寒光,正朝着二人俯冲而下。
姐弟俩双目紧闭,小脸煞白,连呼救的力气都被恐惧攥住,只觉死亡的气息已舔舐到鼻尖。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银虹自天际疾射而来!
那是柄通体莹白的长枪,枪尖淬着冷芒,如流星赶月般精准砸中鹰妖鹰嘴。
“咔嚓”一声脆响,鹰妖的喙部顿时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污血混着碎骨飞溅而出。
“畜生!安敢伤人性命!”
一声沉喝震得空气微颤。鹰妖吃痛,龇牙咧嘴地甩动头颅,刚要伸爪抓向近在咫尺的少女,一柄素白拂尘又如流云般掠至,拂尘丝扫过它的眼窝,激得它连连后退。鹰妖振翅升空,终于看清来人——须发皆白的老者持拂尘立于半空,衣袂翻飞如仙鹤展翅;其侧,一位白衣女子骑乘四不象,身姿挺拔,眉目间带着凛然英气。
“老东西!你不在洞府闭关,竟敢坏你鹰爷爷的好事!”
鹰妖怒极,巨喙开合间喷出团黑色劲力,双翅猛地扇动,无数半尺长的风刃如密雨般射向太华真人。
太华真人足尖点空,拂尘旋成一道白盾,将风刃尽数挡开,却也被劲力震得后退数步。
鹰妖正欲乘胜追击,身下忽然传来异动。
那四不象通灵,竟绕至其身后,前蹄蹬地跃起,带着千钧之力疯狂踩踏鹰妖的尾羽。
鹰妖吃痛,只得振翅拔高,转瞬便升至万迈克尔空,只剩个黑点悬在云端。
四不象够不着,急得原地打转,发出“嗷嗷”的怒鸣,蹄子将地面踏得坑坑洼洼。
来者正是林月与太华真人。二人此前摆脱妖兽纠缠,一路循着血迹寻觅崇国幸存者,恰在这铜川边界撞见鹰妖逞凶。
林月见状,足尖一点四不象脊背,身形如柳絮般飘飞而出,稳稳接住从鹰嘴坠落的崇庚,又旋身将吓得浑身发抖的崇媞揽入怀中。
少女的发丝沾着尘土,小脸煞白,却死死攥着林月的衣袖,眼中满是依赖。
“抓紧!”林月声音清亮,不及多言,便将姐弟俩安置在四不象宽阔的背上,又抽出腰间长剑。
此时,无数苍鹰、蝙蝠与乌鸦循着鹰妖的嘶吼赶来,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林月挥剑出鞘,剑光如练,每一次劈砍都带起道血痕,几只扑得最急的苍鹰应声落地,羽翼纷飞间,为众人开出条通路。
太华真人与鹰妖缠斗片刻,渐感吃力——这鹰妖修为已近渡劫巅峰境,风刃愈发凌厉,拂尘上的银丝已被割破数缕。
虚晃一招,借着拂尘的掩护退至林月身侧,低声道:“此妖实力不俗,再斗下去恐难脱身,先撤!”
林月颔首,刚要催动四不象,身后便传来鹰妖的暴怒嘶吼。
见众人要走,双翼扇动得更急,无数飞禽如潮水般尾追而来,尖啸声刺耳欲裂。
四不象撒开蹄子狂奔,蹄下尘土飞扬,林月与太华真人一左一右护在两侧,剑光与拂尘丝交织成网,挡下一波波攻击。
奔逃间,崇媞才敢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仙子姐姐,我叫崇媞,这是我弟弟崇庚……我们是崇国世子与公主。”
林月闻言,心中微动,刚要再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破空之声——鹰妖竟绕开太华真人的阻拦,如箭般俯冲而下,利爪直取背上的姐弟俩!
“小心!”林月瞳孔骤缩,不及细想便转身扑去,将崇媞与崇庚护在身下。
鹰妖的利爪狠狠抓在她的后背,衣帛撕裂声刺耳,鲜血瞬间浸透了素白的衣衫。
“仙子姐姐!”崇媞与崇庚惊呼出声,泪水夺眶而出。
崇媞攥着林月染血的衣袖,哽咽道:“仙子姐姐,我能拜你为师吗?我想变强!”
“我也要拜师!”崇庚抹了把眼泪,小脸上满是倔强,“我要杀了这些妖兽,为爹娘报仇!”
林月忍着后背的剧痛,缓缓抬头,望着姐弟俩通红的眼框:“为何要拜师?仅为报仇?”
“我……”崇庚愣住,望向不远处奔逃的崇国百姓——他们衣衫褴缕,却仍相互搀扶,有人还在喊着“保护孩子”。
崇媞忽然攥紧弟弟的手,声音虽轻却坚定:“还有……为了守护亲人。这些活着的崇国子民,都是我们的亲人!”
崇庚眼中闪过丝光亮,重重点头:“对!我要修炼,我要保护他们!”
林月望着姐弟俩眼中的光,原本紧绷的神色柔和了几分,缓缓点头:“好,我收你们为徒。但你们要记住,修行之路,不止为报仇雪恨,更要护佑苍生,莫要堕入歧途。”
姐弟俩齐齐跪地,磕了个响头:“弟子谨记师父教悔!”
“哼,临死前还敢做师徒梦!”鹰妖的怒喝再次逼近,它见林月受伤,攻势愈发凶狠,双翼扇动间,风刃如乌云般铺天盖地压来。
林月猛地起身,将姐弟俩护在身后,后背的伤口因动作牵扯而剧痛,她却浑然不觉,眼中燃起凛冽的寒光,死死盯着鹰妖:“妖怪!今日若我等能活着离开,他日定踏遍千山,屠尽天下为祸苍生的妖兽!”
“蝼蚁大话!给我死!”鹰妖怒吼着俯冲而下,巨喙张开,团黑色的妖力在其口中凝聚,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三人轰来。
“孽畜,你才是真正的蝼蚁!”
清冽男声破空而来,林月与鹰妖同时侧目——云层被两道身影撕开,白衣男子执扇而立,月白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黄衣女子裙裾飞扬,媚眼如丝,周身淡粉光晕未散,已先透出几分摄魂之态。
林月心头剧震,目光死死黏在白衣男子脸上,那眉眼轮廓竟与墨白如出一辙,她攥紧长剑的手微微发颤,暗自惊疑:“墨白明明已……?”
不等她细想,白衣男子已挥扇攻向鹰妖。
无数黑丝自扇面激射而出,如毒针般直取鹰妖双目与伤口。
可鹰妖仅冷笑一声,双翼微振,寒光闪过,那些黑丝便如断弦般纷纷落地——它方才与太华真人缠斗,竟未出全力!
“就这点伎俩,也敢在你鹰爷爷面前班门弄斧?”
鹰妖巨喙开合,一道黑色妖力喷薄而出,直逼白衣男子面门。
男子仓促间用折扇去挡,“嘭”的一声闷响,折扇被震得脱手飞出,他本人更是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断墙上,咳出一口鲜血。
黄衣女子见状,媚眼一厉,周身粉光暴涨,领域之力骤然加强。
林月只觉神魂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眼前竟浮现出幻象,若非她咬牙咬破舌尖,恐怕早已弃剑投降。
可这魅惑之力对鹰妖竟毫无作用——它妖丹已成,神魂坚固如铁,只轻篾地扫了女子一眼:“狐媚伎俩,对本坐无用!”
话音未落,鹰妖双翼猛地一沉,随即狠狠扇动!这一次,不再是零散的风刃,而是两道凝聚了全身妖力的青色风柱,如两条怒龙般朝着众人碾压而来。
太华真人脸色惨白,将拂尘舞成密不透风的白盾,可风柱撞上拂尘的瞬间,银丝便寸寸断裂,他整个人被风柱裹挟着砸向地面,喷出一大口鲜血,拂尘也断成了两截。
四不象急得“嗷嗷”狂叫,前蹄蹬地想要后退,却被风柱的吸力牢牢锁住。
林月将崇媞与崇庚死死护在身下,长枪横在身前,可风柱的力道远超想象,只觉手臂剧痛,长枪险些脱手,后背的伤口更是被风刃再次撕裂,鲜血浸透衣衫,顺着衣角滴落在焦土上。
那黄衣女子也被风柱扫中,裙摆被撕得粉碎,狼狈地摔倒在地,嘴角溢出血丝。
白衣男子勉强撑起身子,刚要再次出手,鹰妖已如影随形般俯冲而下,巨爪直取他的头颅!“噗”的一声,男子虽勉强避开要害,肩膀却被利爪洞穿,鲜血喷涌而出。
鹰妖悬在半空,俯视着狼狈不堪的众人,眼中满是戏谑与残忍:“方才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怎么像丧家之犬一样?”
双翼再次扇动,这次竟直接卷起漫天碎石,如暴雨般砸向四不象背上的崇媞与崇庚——它竟想先斩尽软肋,再慢慢折磨众人!
林月睚眦欲裂,不顾伤势想要起身,却被风势死死按在地上。
太华真人挣扎着伸出手,却连拂尘都握不住。
白衣男子与黄衣女子更是重伤在身,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眼看碎石就要砸中姐弟俩,林月眼中闪过一丝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