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战舰的甲板上,罡风裹挟着魔物残留的腥膻气,猎猎卷起众人衣袂。
玄铁锁链缠缚鸱吻,伏在甲板中央,赤黑色的鳞片,在天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唯有背上那截斜插的古剑剑柄,萦绕着沉沉的土黄色光晕——那光晕似活物般起伏,每一次脉动,都让鸱吻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斗,连带着锁链都发出“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负之声。
围观众人皆摒息,目光在剑柄与鸱吻间流转。
一名须发半白的老兵抬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喉结滚动着开口:“诸位且看这土黄光晕,分明是上古镇邪之力!此等威压下,鸱吻大半灵力必被这断剑柄锁死!”
顿了顿,眼神扫过鸱吻那张宽而窄、足以吞下一整具战马的巨口,语气里满是后怕,“若非如此,就凭我等这几十号人,怕是连给它磨牙的资格都没有,早成了这孽畜腹中餐!”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窃窃私语声在甲板上蔓延。
寒浇负手而立,玄色战甲上的饕餮纹,在风中微动,刚要开口统筹对策,忽觉脚下甲板,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是鸱吻喉间滚过的闷雷般低吼,那声音不似凡物,带着龙族特有的威压,震得人耳膜发麻。
紧接着,鸱吻猛地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泛着幽绿的竖瞳,瞳孔里翻涌着暴戾,与不甘,眼白处布满猩红血丝。
几乎是同一瞬间,战舰舱内的墨瞿突然发出急促的呼喊,控制台的符文屏骤然亮起刺目的猩红:“警报!检测到高阶大妖能量波动!强度正在攀升!”
“吼——!”鸱吻再也按捺不住,宽而窄的巨嘴疯狂蠕动,獠牙外露,嘶吼声如惊雷炸响,甲板上的铜铃被震得叮当作响,连远处的海浪都似被掀起三尺高。
可那嘶吼全是晦涩的龙语,众人面面相觑,无一人能解。
直至墨瞿飞速调试好灵力翻译系统,冰冷的古篆符文才在屏上逐字凝结:“尔等卑微蝼蚁,竟敢以凡铁困我九龙界贵胄!速速解开封印,放吾归去,否则定让尔等舰船倾复,葬身鱼腹!”
“孽畜休得狂言!”
人群中,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小兵猛地冲出,手中长枪“哐当”砸在甲板上,枪尖寒芒直指鸱吻双目。
他眼框通红,泪水混着汗水滚落,声音哽咽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这妖物,前日在东海兴风作浪,害我同袍三十馀人葬身海底,我那睡上下铺的兄弟,连尸骨都没找着!今日若不杀你,难慰弟兄们在天之灵!”
说罢,转头望向寒浇,单膝跪地,头颅重重叩下:“大将军!求您下令,将此妖物烹煮炖汤,让弟兄们喝上一口,也算给死去的兄弟一个交代!”
“炖了它!炖了这孽龙!”这话如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士兵们的情绪。
有人撸起袖子,眼中满是向往:“都说龙乃上古神物,龙肝凤胆是人间至味,今日若能尝上一口,便是死也值了!”
更有懂些厨艺的士兵,已开始掰着手指盘算:“红烧龙头得用冰糖炒色,文火慢煨三个时辰,才能炖得软烂入味;烤龙爪要先卤再烤,刷上三层蜂蜜和西域孜然,保准外焦里嫩!还有那龙鳞,刮下来熬汤,加些天山雪莲,定能补精益气!”
嘈杂声如潮水般涌来,寒鸢却似未闻,轻提雪青色裙裾,缓步上前,周身渐渐泛起淡蓝色的灵力光晕,那光晕如薄雾般萦绕,将她与周遭的喧嚣隔绝开来。
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双手结出繁杂的印诀,一缕缕精纯的灵力化作无形丝线,缓缓钻进鸱吻的识海深处。
“吾问你,”寒鸢的声音通过灵力传音,直接响彻鸱吻识海,“三日前在东海之滨,你可曾见一白衣女子,手持银枪,身侧伴着一头四不象异兽?”
识海中的话音未落,鸱吻的嘶吼骤然停歇。它本想顽抗,可那淡蓝色的灵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龙族的桀骜。
它忙收敛戾气,以意念急促回应:“本龙确曾见之!那白衣女子持枪而立,身姿飒爽,枪尖还沾着魔物的黑血;那四不象异兽神骏非凡,角似鹿、头似马,一看便不是凡物!对了,那女子身侧,还跟着一个穿素色莲裙的少女,眉眼间带着几分慈悲,却透着股灵气!”
“是慈师姐!”寒鸢的心猛地一揪,灵力传音的语速都快了几分,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吾师林院长与慈师姐同行,她们后来去了何处?为何会与你相遇?”
“此事说来话长……”鸱吻的意念带着几分迟疑,却在寒鸢愈发凌厉的灵力威压下,不敢有半分隐瞒,“本是囚牛率先苏醒,见那两位女娃天赋卓绝,根骨奇佳,便想带回九龙界悉心栽培,也算为我龙族添些助力。可谁知……”
“可谁知什么?快说!”寒鸢的灵力瞬间变得尖锐,识海内的鸱吻只觉一阵刺痛,忙不迭续道:“可谁知半途突然杀出一只痴鹤!那鹤不知得了什么疯病,对着囚牛大人的坐骑猛啄,还有一头蠢鹿从旁捣乱,撞翻了空间法器!囚牛大人一时不备,那两位女娃便从法器上跌落,直直坠入了空间裂隙!那裂隙乃混沌之地,吞噬万物,怕是这会子,早已化为尘埃飘散了!”
“不——不可能!”寒鸢的灵力骤然溃散,淡蓝色的光晕如碎玉般消散。她只觉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寒浇眼疾手快,几乎是凭着本能箭步上前,稳稳托住她的腰肢,将人护在怀中。
一边转头,对着舱内的墨瞿厉声喝令:“速用‘锁灵阵’加固锁链,再灌三碗‘镇龙汤’,莫让这孽畜再兴风作浪!”
一边低头凝视着怀中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的妹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鸢儿,你莫慌,林院长一生行善积德,吉人天相,定然能逢凶化吉,绝不会有事的!”
“师父……师父她不会有事的……”寒鸢攥紧寒浇的战甲衣,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寒浇的甲胄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就在此时,人群后的风缓缓走出。
身着青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一串骨铃,手中握着一面刻满上古符文的骨旗,另一只手托着三枚泛着古铜光泽的贝壳。
走到甲板中央,将一块龟甲铺在地上,龟甲上的裂纹纵横交错,透着岁月的沧桑。
只见他手腕一扬,三枚贝壳“哗啦”一声撒在龟甲上,骨旗在指间飞速转动,指尖掐着繁杂的诀印,目光死死盯着贝壳的排布。
“坎水为陷,离火为明,坎水遇离火,水火既济。”
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打破了甲板上的沉寂,“此卦虽有险象,却非绝境,卦象中隐有生机流转,林院长定还在人世!”
“这还用你说!”恺撒大步流星地冲过来,嗓门大得震得人耳膜发疼。
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别着两柄短刀,拍着胸脯哈哈大笑:“我老姐的师父,那可是林月院长!自然而然的福泽深厚,运气好得离谱,怎么可能轻易折在空间裂隙里!”
说着,上前一步,粗鲁地将骼膊搭在风的肩膀上,脸上的笑容却带着几分恳求:“风兄,你再给算算,看看我老姐的师父现在具体在哪个方位?咱们也好早日寻她回来!”
风并未理会他的莽撞,只是抬手拂开他的骼膊,俯身将贝壳拾起,再次扬手撒落。
这一次,贝壳在龟甲上落成了清淅的卦象,坎卦居北,离卦在南,艮卦停于东北,巽卦舒于东南。他盯着卦象,指尖在龟甲裂纹上轻轻划过,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坎北陷,离南明,艮东北止,巽东南顺。此卦象所示,林院长应在祁山东南方向,若往东南继续前行,便是关中崇国的地界!”
“关中崇国?”寒浇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扶着寒鸢的手又紧了紧。
抬头望向西北方,语气带着几分思索:“崇伯鲧乃尧帝亲封的诸候,世代镇守关中,据闻他手中掌有‘水息石’,那奇石能凝聚水性灵力,形成屏障,可阻魔物入侵。若是林院长真在崇国,或许能借着水息石的庇护,暂避风险。”
“我要去崇国!”寒鸢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眼底满是决绝。她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不管崇国多危险,我都要去!我要亲自寻回师父!”
“小妹,你先稍安勿躁。”
寒浇连忙按住她的肩膀,生怕她再激动出事,
“我即刻写奏折,快马奏请父皇,让父皇下旨给崇国侯,令他调动全城之力,协助搜寻林院长的踪迹。”
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眼中满是担忧:“只是你有所不知,方才墨瞿收到的密报中提过,崇国现已遭魔人入侵,边境城池已破三座,城内妖魔横行,局势凶险万分。你若此刻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消息如风一般,越过千山万水,终是飘进了荆州苏家的庭院。
彼时午后的阳光正好,石榴花燃得似火,映得满院通红。
素衣少年苏宁半蹲在石凳前,指尖捏着一方细棉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妺喜耳上的羊脂玲胧玉坠——那对刻着“宁”“喜”二字的耳坠,是他耗时半月雕琢,此刻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动作轻柔,抬眼时眼底盛着笑意,连声音都放得极缓:“喜妹,方才小厮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寒鸢她素来稳妥,定不会莽撞行事。”
苏喜妹却没接话,只是抬手攥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
望着苏宁眼底的担忧,轻声道:“宁哥,你想去找鸢师姐,对不对?”
苏宁擦拭耳坠的手一顿,随即苦笑一声,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林院长对咱们有教育之恩,鸢师妹又是我同门师姐,几次生离死别,如今她要闯崇国那龙潭虎穴,我没道理坐视不管。”
他怕喜妹担心,又补充道:“你放心,我只去边境接应,等寒浇将军的玄甲卫到了,便即刻退回,不会……”
“我跟你一起去。”
苏喜妹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她抬着头,平日里温柔的眼眸此刻满是坚定,“我不管这一生你在哪!我就去哪!”
攥紧苏宁的手,声音软了些却依旧执拗,“跟定你了!你去崇国,那我也去崇国!。”
苏宁眉头微蹙,伸手抚了抚她鬓边的碎发:“崇国现在遍地魔人,太危险了,你留在苏家,等我……”
“危险……”苏喜妹挣开他的手,转身从石桌上拿起那柄短剑“我去就危险,难道你去就不危险?”
苏宁盯着妺喜的眉毛挤眉弄眼神色,“行,到时候你不要乱跑跟在我身边!”
妺喜调皮吧唧一口苏宁“知道,一定会寸步不离跟着你,放心了吧!”说着躺在苏宁怀里!
苏宁看着自己的喜妹,在自己怀里笑了,眼底重新染上光彩,伸手摸了摸耳上的玲胧玉坠,“那咱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吧?听说崇国的风沙大,得带上厚些的披风,还有你上次说的驱虫药……”
“苏哥哥。真好!”细若游丝声音让苏宁心都化了。
两人并肩往内院走,阳光穿过石榴花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喜妹侧头看着苏宁的侧脸,忽然轻声道:“宁哥,不管崇国多危险,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怕。”
苏宁脚步微顿,回头对她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庭院外,小厮已备好快马,鞍鞯上捆着行囊,只待两人出发。
而远方的崇国,魔雾正浓,一场关乎生死的奔赴……
崇国!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