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古木参天,浓荫如墨,腐叶下的潮气混着草木清香翻涌。
慈盘坐于丈许莲台之上,白色圣洁花瓣层层舒展,却有青黑蜈蚣蜿蜒缠绕其间,百足紧扣莲瓣,触须轻颤时迸出点点幽蓝火星,为这慈悲法相平添几分悚然,反倒衬得那份悲泯愈发威严,雷霆裹着春雨。
慈通过“空相决”,发现林月被困在囚牛的虚空中。
唇畔轻诵:“尔时世尊,告诸大众,诸佛如来,语业清净,言无虚妄,若有所说,皆不虚也。夫虚空者,无色无相,无作无言,非有非无,非空非有……”
“虚空相品”,随着经文流转,周身泛起淡淡的琉璃光,光纹中隐现“妙法莲华”四字虚影,目光却穿透林木,落在远处——那里的虚空如破碎的玻璃般扭曲,林月被一头状似龙首、身覆鳞甲的巨兽困在裂隙边缘,正是囚牛!
它昂首发出无声咆哮,龙角上缠绕的金色光链如活物般钻进裂隙,竟以自身龙威强行加固着空间壁垒。
“林院长被困囚牛龙威所锁,寻常术法破不开这空间桎梏!”
慈眸色一沉,猛地端坐莲台口诵“空相决”,诵经声陡然转厉:“若能了知,虚空无性,即见诸佛,若见诸佛,即得菩提!”
周身佛光骤然收敛,转而化作一道极细的暗金色气流,气流中浮沉着“空、无、虚、寂”四枚古篆,正是“空相虚无”为基所创的“虚空刺”。
“去!”低喝一声,暗金气流如离弦之箭般刺入空间裂隙,“咔——”的一声脆响,仿佛天地被撕裂,原本密不透风的裂隙被强行撑开三寸宽的缝隙,狂风裹挟着破碎的空间碎片从缝隙中涌出,刮得周围古木拦腰折断,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林院长,快过来!”慈扬声高喊,声线裹着佛门千里传音的力道,穿透狂风传入林月耳中。
话音未落,他身下莲台上的蜈蚣猛地昂首,青黑躯体骤然暴涨,百足化作数丈长的触须,如灵动的长鞭般从缝隙中钻了进去,触须末端迸出淡紫色的“锁空玄气”,如蛛网般交织成撑杆,死死抵住那随时可能合拢的裂口,触须与空间壁垒摩擦处,火星四溅,滋滋作响。
林月见状,当即翻身跃向鹤鹿二童子身旁的四不象——那异兽通体雪白,四蹄踏云,额间独角泛着温润的灵光。
“多谢!”林月声音急促,一手抓住鹤童子的衣袖,另一手按住四不象的背。
鹤鹿二童子早已蓄势,鹿童子掌心拍出“踏云诀”,一道白云托住四不象的蹄子,鹤童子则大手一挥,,化作青风裹住三人一兽,“走!”
随着鹤童子一声低喝,四不象四蹄蹬云,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缝隙疾冲,周身灵光与空间碎片碰撞,溅起漫天光屑。
可空间的反噬来得比预想中更迅猛。
不过呼吸之间,裂隙两侧的虚空便开始剧烈震颤,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蜈蚣的触须节节崩断,淡紫色的“锁空玄气”不断消散,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三寸缩至一寸。
“不好!空间要合拢了!”
慈心头一紧,正要催发莲台本源之力,却见鹤童子纵身跃起,周身灵光暴涨,瞬间化作百丈法相——丹顶白羽,仙风道骨,一双巨翅横亘天际,翅尖垂落万千银丝,那是鹤童子苦修多年的“鹤羽定空术”!
“轰!”法相双翅猛地抵住坍塌的虚空,银丝如钉子般钉入空间壁垒,堪堪将裂隙定在半开状态。
“鹤仙长!”林月与慈同时惊呼,声音里满是焦灼。
林月甚至想翻身回去帮忙,却被鹿童子死死按住肩膀。
“鹿老弟,快带他们走,别磨蹭!这‘囚牛锁空阵’的反噬太强,……支撑不住了!”
鹤的声音从法相中传出,带着明显的吃力,话音未落,丹顶处的红冠骤然黯淡,翅膀上的白羽开始大片脱落,每一片羽毛飘落时,都化作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
空间裂隙猛地向内挤压,百丈法相的翅膀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血色从羽翼边缘渗出,染红了整片虚空。
鹿童子眼框通红,泪水在眼框里打转,却知道此刻容不得半分尤豫。
“鹤哥,你撑住!”
嘶吼一声,猛地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莹白色的“送神金光”,狠狠拍在林月与四不象身上。
金光裹着二人疾速后退,可这一推却搅动了空间乱流,裂隙骤然扩大数倍,鹿童子想回身去拉鹤与慈,却见虚空如巨兽之口般猛地闭合——慈身下的莲台应声碎裂,诵经声戛然而止,
只馀下半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便连人带蜈蚣,一同坠入了裂隙深处,身影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不知跌向了哪个未知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