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抬眼望去,那从迷雾中踏来的怪物,身形壮如碾场青牛,却生着蛟龙般蜿蜒的脖颈,青黑色鳞片在妖雾中泛着冷硬的光,每一片都如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得似能割破空气。
最骇人的是它额间那只螺旋状的独角,直指天际,甫一现身,便有一股恐怖的威压如乌云盖顶般铺天盖地袭来。
这股力量厚重得象千万斤巨石压在心头,凛冽得似极北寒冰刮过经脉,竟与她当年在崐仑墟见过的苏月仙子、祁山论道时遇过的柠玉仙子全力施为时的威压不相上下!林月只觉心口猛地一闷,喉间泛起腥甜,若不是身下的四不象骤然抬头,额间独角爆发出莹白圣光,如一道屏障般硬生生挡下了八成威压,恐怕早已被这股力量震碎经脉,软软倒在这枯林里,真真切切化作“春泥更护花”了。
即便如此,剩馀的威压仍让她浑身脱力,后背“咚”地撞在四不象宽厚的背上,才勉强稳住身形,瘫坐在瑞兽背上,单手紧紧攥着青铜长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枪杆上的祁山符文光芒黯淡,连呼吸都带着颤斗。
道袍下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染红了身下的白毛,可她连抬手拭汗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死死盯着那只名为囚牛的凶兽,眼中满是凝重。
“林院长!”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几道急促的呼喊,穿透了妖雾的阻隔。
林月循声望去,只见两道身影踏着剑光疾驰而来——正是柠玉仙子座下的鹤童与鹿童。鹤童一身青衣,声音破空而出时,无数青光凝成的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囚牛双目;鹿童则身着月白短衫,手中拂尘一挥,三千银丝瞬间化作坚韧的金线,如蛛网般缠住囚牛的四肢,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严丝合缝,竟凭着精妙术法,勉强将这头凶兽拦在了原地。
“囚牛!”鹿童一边催动灵力稳住金线,一边厉声喝道,声音因用力而有些发颤,“当年金仙大人念你修行千年不易,在你兄弟九人渡飞升劫时,不仅未趁机剿杀,反而出手帮你们挡了天雷,放你一马!你不好好隐于东海深处修行,竟敢勾结魔尊,祸乱人间,对得起当年的恩情吗?”
“哼!狗屁金仙大人!”囚牛被这番话彻底激怒,猛地甩动身躯,青黑色的鳞片摩擦着金线,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周围的枯树在它的蛮力下轰然断裂,木屑飞溅。它的声音粗哑如惊雷,震得林月耳膜发疼:“他不过是趁我们兄弟渡劫虚弱,暗中吸走了我们三成修为,才假意出手!这般卑鄙小人,也配谈恩情?还有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它的目光扫过鹤童与鹿童,满是鄙夷,“放着好好的妖修不当,偏偏要寄人篱下,当人类修士的奴隶,为他们卖命,当真不知羞耻!”
“你胡说!”鹤童气得脸色涨红,笛声陡然转厉,青光箭矢凝聚成一柄长剑,直刺囚牛的独角,“仙子待我们如亲人,祁山更是庇护了无数象我们这样无家可归的妖修!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迟早会遭天谴!”
林月缓过一口气,连忙对鹤鹿二童拱手,声音虽带着几分虚弱,却字字清淅:“多谢二位小友及时赶到,若不是你们,今日我恐怕真要栽在这里了。这份恩情,林月与祁山,必定记下!”
刚想催动体内仅存的灵力,让长枪上的符文再亮几分,却见囚牛额间的独角突然光芒暴涨,青黑色的妖力顺着独角蔓延,竟硬生生挣断了鹿童的金线。它抬起前蹄,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朝着鹿童踏去。
“小心!”林月失声惊呼,四不象也默契地往前一跃,试图阻拦,可囚牛的速度太快,眼看鹿童就要被蹄印碾成肉泥,鹤童猛地扑过去,将师弟推开,自己却被囚牛的蹄风扫中,重重摔在枯树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镜头骤然切回加德满城墙,与祁山深处的缠斗相比,这里的战况更是惨烈到极致。
暗紫色的妖雾笼罩着整座城池,城墙上的砖石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断裂的兵器插在尸堆里,旗帜被烧得只剩半截,在妖风中无力地飘荡。
柠玉仙子身着明黄衣裙,原本鲜亮的颜色此刻沾满了血污与尘土,青丝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几缕被血粘在嘴角,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的血迹格外刺目,却仍挺直着脊背,如一株在狂风中不倒的寒梅。
“喝!”她低喝一声,双手结印,明黄色的仙力凝聚成掌,狠狠拍向迎面而来的飞廉与恶来。
两人双目空洞,周身的妖雾比先前更浓,手中的长刀带着乌光,劈向柠玉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掌刀相撞的瞬间,仙力与妖力炸开,飞廉与恶来被震退数步,柠玉也跟跄着后退,后背撞在残破的墙上,才勉强站稳。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在了明黄的衣裙上,象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可还未等她喘口气,身后便传来一股灼热的气息,紧接着,几道赤色的锁链如毒蛇般缠上她的四肢。
柠玉心中警铃大作,猛地转身,便对上了强良那双泛着红光的空洞眼眸——他不知何时已绕到了她的身后,巨大的身躯笼罩着她,青铜色的鳞甲在妖雾中泛着冷光,额间的赤角灼热得似要燃烧。
“柠玉。”强良的声音粗哑如裂石,掌心妖力与魔力更有神力涌动,赤色锁链瞬间收紧,将柠玉困在半空中。
抬手布下一道结界,淡红色的光罩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城楼下的厮杀声、士兵的呼喊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结界内压抑的沉默。
柠玉挣扎著,手腕被锁链勒得生疼,却仍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的巨妖,声音带着泣血的恳切:“强良,你醒醒!你忘了吗?三百年前,东海黑龙作乱,是你手持巨斧,劈开黑龙的逆鳞,将它封印在海底;两百年前,蝗灾蔓延九州,是你踏遍千山,引来甘霖,救了数十万百姓!你是万民敬仰的战神,是守护九州的英雄,不是妖魔的傀儡!切不要被妖力迷惑,失了本心啊!”
柠玉声音带着颤斗,却字字戳在强良的灵魂深处。
强良的魔躯猛地一震,周身的赤焰竟弱了几分,空洞的双目里泛起一丝清明,巨大的手掌微微颤斗,似乎在抗拒体内的妖力。
强良张了张嘴,象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盯着柠玉,眼中闪过挣扎——一边是妖魔之气的控制,一边是刻在灵魂里的守护执念,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撞,让他痛苦不堪。
柠玉见状,眼中闪过决绝,望着结界外仍在拼死奋战的士兵,望着祁山深处的方向——林月还在,鹤童鹿童还在,这座城、这片土地上的百姓,都还在等着希望。
最终深吸一口气,周身突然泛起晶莹的光芒,明黄的衣裙渐渐化作点点碎光,连带着她的身躯,都开始变得透明。
“以我仙元为引,燃我神魂为火,唤你战神本心——强良,醒过来!”
这是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轻柔却坚定。
话音落时,她的身躯彻底化作一颗剔透的水晶,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如一颗流星般,朝着强良的眉心飞去,瞬间融入了他的体内。
结界外,城墙上的幸存士兵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那抹明黄的身影,曾如灯塔般守护着他们,此刻却为了唤醒战神,燃尽了自己的一切。一个年轻的士兵红了眼框,手中的长枪握得更紧,哽咽着喊道:“为仙子报仇!守住加德满!守护九州!”
喊声此起彼伏,传遍了城墙上下。
那些原本疲惫不堪的士兵,那些因飞廉恶来叛离而心灰意冷的士兵,此刻都红了眼,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哪怕伤痕累累,哪怕兵力悬殊,哪怕妖雾弥漫,大夏的士兵们,没有一个人后退——因为他们知道,有一位仙子,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点燃了最后的希望。
结界内,强良僵立在原地,眉心处的水晶光芒越来越亮,体内的妖力与仙元激烈对抗,他的身躯剧烈颤斗着,发出痛苦的嘶吼,最终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