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城头,铅云如墨翻涌,紫电金蛇在云层中窜动,炸雷滚过天际时,整座城池都似在颤斗。
巷口矮檐下,梳双丫髻的小女孩攥紧母亲衣襟,小脸埋进粗布衣裙,声音带着哭腔发颤:“娘,那雷……那雷要劈下来了!”
母亲蹲下身,用布满老茧的手按住女儿颤斗的肩,抬眼望向云层深处那团被雷光包裹的身影,声音虽轻却稳:“莫怕,好孩子。天道有眼,雷劫只诛妖邪,不劈心善之人。”
话音落时,又一道惊雷劈在云团之上,金光迸射间,城头百姓皆仰首摒息——那渡劫的云莹莹,正是护过交州免受妖兽侵扰的修士,此刻人人都在心里为她祈愿,唯有潜藏在暗处的魔人妖兽,眼露凶光,盼着雷光将她挫骨扬灰。
街角阴影里,伊尹妺喜攥着师父鸢的衣袖,她修为尚浅,只看见云层中一团模糊流光,急得鼻尖冒汗:“师父,云师叔她……她能撑住吗?”
鸢未及回应,天边忽有清光铺开,竟是苏染立于半空,左手展开山河社稷图,图中九州脉络清淅,将雷劫景象映得纤毫毕现;右手挥出祭祀骨旗,旗面猎猎作响,引天地灵气通灵传影,让满城人都看清了雷劫中心的景象——
云莹莹周身衣袂已被雷光灼得残破,发丝凌乱贴在额角,却依旧脊背挺直。
她指尖捏诀,将一枚通体翠绿的碧萝翠果捏碎,果中清气化作缕缕流云,随着她口中“云流归墟决”的咒诀,如细浪般缠上周身狂躁的雷电。
灰色流云所过之处,暴烈的雷光竟如冰雪遇春,丝丝瓦解,最后一道惊雷劈下时,流云聚成护盾,稳稳将其挡下——雷劫散了!
“莹莹,成了!”
一声清喝自天际传来,苏月白衣胜雪,足尖踏空如履平地,身形一晃便闪至雷劫坑边。
云莹莹刚落地,还未喘匀气息,便见乾元峡谷方向两道黑气猛扑而来,正是魔族的摩柯与巴魔王。
二魔联手法力如黑云压境,直逼二人面门,苏月却不闪不避,素手轻抬,指尖灵光流转,那足以崩山裂石的魔气竟如泡沫般消散。馀劲顺势反冲,摩柯与巴魔王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城墙之上,砖石碎裂如雨。
摩柯因有佛门金刚护体,胸前金光一闪才保住性命,却也呕出一口黑血,巴魔王更是瘫在地上,气息奄奄。
苏月扶着云莹莹,几步便落在鸢与苏宁等人身前。鸢刚要开口道贺,目光扫过远处的摩柯,忽然双目圆睁,厉声喝道:“那秃驴!快将妇好与小奚妹妹放出!若敢伤她们分毫,今日定叫你佛门根基毁于一旦!”
摩柯撑着城墙勉强站定,调息半晌才压下翻腾的气血,刚要提气冲上前,却被一道紫炎拦在身前。
紫炎魔尊负手而立,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眸中寒芒闪铄:“有苏月在此,今日难取九州,暂且退去。南海修生养息,待西边强良彻底苏醒,再图大事。”
“谨遵魔尊令。”摩柯垂首,抬手摊开掌心。
紫炎凝目看去,掌心须弥空间内,妇好手握铜钺,虽被束缚却眼神凌厉,身侧的小奚盘腿而坐,眼中满是倔强。
“魔尊,”赤魔君自阴影中走出,声音沙哑如磨砂,“那持铜钺的女娃,身负大气运,若能收入我族,必能保我魔族血脉延续。只是……怕她如扎尔一般,日后背叛。”
紫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紫火跳动:“无妨。北荒白魔早已将扎尔控在手中,翻不起浪。”
话音未落,虚空中忽有军阵踏地之声传来,震得大地微微震颤。苏宁与鸢转头望去,只见远处地平在线,一支身穿白甲的军队正列队而来,甲胄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光,军阵所过之处,草木伏倒,气势撼天动地,似要将九州结界生生撞破。
“属下白墨君,见过魔尊!”为首的白魔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白甲碰撞发出脆响,语气躬敬至极。
“起来吧。”紫炎颔首,目光扫过那支军阵,“你做得不错。你主强良,何时能完全苏醒?”
白墨君起身垂首,回话时带着几分谨慎:“回魔尊,主上尚未完全恢复,仍被柠玉仙子困于秘境。但柠玉仙子的禁制撑不了多久了,上古大妖也已陆续苏醒——只是这些大妖实力强横,除主上外无人能控,属下只好率军穿岐山而来,与魔尊汇合。”
“既如此,便大举进攻!”紫炎眼中闪过狠厉,“本尊虽不敌苏月,但与凌霄金甲兵足以将她拖住。届时,你带本尊身边七大魔王,趁隙攻占九州,将这片天地,尽数纳入我族版图!”
白墨君眼中精光乍现,单膝再拜:“属下领命!定不负魔尊所托!”
此时,交州城头的雷光已散,铅云却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月将云莹莹护在身后,望着远处逼近的金甲军阵,指尖凝起一道清光;鸢握紧腰间佩剑,目光扫过身边众人,沉声道:“魔族来势汹汹,今日这九州,怕是要迎来一场血雨腥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