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岛云雾缭绕,玉阶生苔,三清与鸿钧踏云而归时,袖间还携着方才与黑狗邪君交手的淡淡魔煞气。
上清通天抬手轻挥,两道灵光自袖中飞出,落地化作龟灵与长耳兔——前者衣衫虽旧却身姿挺拔,后者耳尖微动,眼底藏着久困后的局促。
“弟子龟灵(长耳兔),拜见师父、二位师伯,拜见师祖!”二人齐齐躬身叩拜,声音里带着重逢的激动,连叩首的动作都格外用力。
鸿钧立于云巅,白眉垂落,目光扫过二人时毫无波澜,仿佛只是看了两粒微尘。他未发一语,转身便朝岛心那座常年闭封的紫霞洞府走去,玄色道袍拂过云雾,只留下一道淡不可闻的叹息。
老君抚着拂尘,对着通天微微颔首:“师弟既已收徒,便好生教导。”
说罢驾着青牛,慢悠悠驶向自己的炼丹庐;玉虚则化作一道金光,转瞬便消失在崐仑分脉的道场虚影中。
通天望着二位兄长离去的方向,转而看向阶下的弟子,声音沉如古钟:“你二人日后便在这蓬莱岛上潜修,没有为师法旨,不得踏出岛界半步。”
“弟子谨遵师父教悔!”龟灵与长耳兔异口同声,眼中满是敬畏。
话音刚落,通天双指并拢,两道莹白流光自指尖飞出,精准点在二人眉心。
龟灵与长耳兔当即闭目,待《上清决》的玄妙心法如流水般淌入脑海,二人眼睫猛地一颤,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多年来仅凭山野吐纳修炼,进度慢如龟爬,如今得了这等仙法,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他们再度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玉阶上,“咚、咚、咚”三声闷响,带着十足的虔诚。通天见状,袖袍轻挥,一股柔和法力将二人托起:“无需多礼,好生钻研功法便是。为师近日要闭关游历,感悟天道玄机,你二人自行修炼吧。”说罢转身,玄色道袍融入碧游洞的光影中,洞门缓缓闭合。
“恭送师尊!”二人望着洞门,直到那道光影彻底沉寂,才敢起身相视而笑,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而此时,云巅之上的鸿钧正俯瞰着这一切,指尖捻着一枚无字玉符,低声呢喃:“通天收徒,因果又添一笔……罢了罢了,三界兴衰,皆有命数。”话音落,目光越过蓬莱云海,直直投向大陆九州——那里,魔与人的战火已燃至西南,乾元深渊的上空正笼罩着沉沉杀机。
乾元深渊两侧,魔气与人族的灵光泾渭分明。
深渊东侧,孔宣一身赤袍立在崖边,身后的五色神光若隐若现;身侧的金翅大鹏攥着利爪,羽翼因愤怒而微微颤斗——方才黑狗邪君被通天打伤的场景,他看得一清二楚。
“兄长,那老道欺人太甚!待我去会会他,替黑狗邪君讨个说法!”金翅大鹏说着便要振翅,却被孔宣伸手按住肩膀。
“吾弟,切勿急躁。”孔宣声音平静,指尖轻轻敲了敲金翅大鹏的羽翼,“先看看局势再说。”
“我忍不下这口气!”金翅大鹏怒喝一声,猛地抬手朝峡谷深渊轰出一掌,黑色妖力撞上深渊水汽,炸开漫天水雾,连下方的魔气都被震得翻涌。
“即便忍不下,也得忍。”孔宣语重心长,目光扫过对面人族的阵营,“如今魔道入侵,我们与魔人虽为联盟,却也该保持距离——他们野心太大,靠得太近,只会引火烧身。”
金翅大鹏喘着粗气,利爪深深嵌入崖边岩石,过了许久才闷声道:“兄,弟知道了。”
“恩。”孔宣颔首,指尖指向西方,“你带着麾下妖族,先退回万妖窟驻守,静观其变。若有异动,再传讯于我。”
金翅大鹏虽仍有不甘,却还是点头应下,振翅化作一道金光,带着身后的妖族子弟朝万妖窟飞去。
深渊西侧的人族阵营中,气氛却比妖族那边更为紧绷。
三千金甲天兵凌空而立,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手中长枪齐齐指向深渊对岸;左侧,苏月一身素裙,正快步走到鸳与苏宁身边,眉头紧蹙地望着场中那道狼狈的身影——那是刚度过十八重雷劫的云莹莹。
此刻的云莹莹瘫坐在雷劫劈出的深坑中,焦黑的衣袍下,肌肤布满裂痕,渗出的鲜血已凝固成紫黑色,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她刚突破至真仙初期,却已耗尽最后一丝精元,如同风中残烛。
妺喜与苏染守在坑边,苏染手中的七弦琴弦紧绷,头顶的社稷图散出淡淡的金光,护住云莹莹的周身;叶娴握着那柄由黑旗所化的骨剑,剑身上还沾着未干的妖兽血,血珠顺着剑刃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血坑。鸳的身边,伊尹负手而立,目光警剔地望着深渊对岸;章国庆则手持长刀,牢牢守在鸳的身后,众人的目光都紧锁着深坑中的云莹莹,满是担忧。
下方的交州城中,更是一片凝重。洪良民将洪佳敏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城中的青壮年男子们,有的握着锄头,有的提着菜刀,纷纷将妻儿护在身前,形成一道简陋却坚定的人墙。
鸳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城中一角,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双手紧紧攥着锄头与镰刀,将妻子护在身后的墙角,他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婆别怕,我个头大,肉也多,等妖兽来了,先吃我——吃了我,就不会再吃你了。”
他的妻子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夫君,我不怕。这辈子,我要与你生死相随,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听着这对话,鸳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起还被困在摩柯须弥芥中的妇好与小奚,眼中瞬间涌上怒意。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不远处的摩柯,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满是冰冷的质问。
摩柯却仿佛未察,他负手立于一旁,玄色衣袍在风里微动,目光缓缓扫过场中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云莹莹与鸳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就在此时,天空中的云层突然再度翻涌——天道似是察觉到了云莹莹的虚弱,竟又凝聚出一道雷劫!这道雷劫比之前的十八重更为恐怖,足足有两丈粗细,紫金色的雷弧在云层中“噼啪”作响,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直朝着深坑中的云莹莹劈去。
“不好!”苏月失声惊呼,伸手便要引动仙力阻拦,却被雷劫的威压震得后退半步。
鸳看着那道急速落下的雷劫,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云姐姐刚历劫成功,若被这道雷劫击中,必定魂飞魄散!她猛地抬手,将肩头那株碧绿色的碧萝翠捧到眼前,声音带着急切:“碧萝翠,你还有果实吗?快,云姐姐快撑不住了!”
碧萝翠缩了缩叶片,显然还记着之前恶念鸳对它的严苛,怯生生地摇了摇头,连枝桠都微微颤斗。
鸳见状,脸上瞬间布满哀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襟:“没有果实……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云姐姐陨落?”
碧萝翠似是察觉到了她此刻的焦急与往日的不同——这些天,鸳待它格外温和,从未再对它动过怒。它尤豫了片刻,才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现、现在是没有……但如果你肯用体内的那缕紫气,我可以快速结出十颗果实。”
“真的?”鸳眼中瞬间爆发出光芒,也顾不上多问,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枚萦绕着淡淡金光的先天紫气,递到碧萝翠面前,“快,用这个!”
碧萝翠也不迟疑,枝桠轻轻一卷,便吸走了一丝先天紫气。
不过一呼一吸的时间,它的枝头便冒出嫩绿的花苞,花苞迅速绽放,结出十颗晶莹剔透的翠绿色果实,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鸳来不及欣喜,立刻捻起一颗果实,运起传音术,对着深坑中的云莹莹急切喊道:“云姐姐,快张开嘴!”
云莹莹此刻已神志模糊,只觉得耳边有声音传来,隐约辨出是从苏月与苏宁的方向传来。她虽不知是谁在帮她,却也没有丝毫疑虑——此刻的她,已没有退路。
眼看着那道雷劫离自己的灵台只剩寸许,恐怖的威压几乎让她窒息,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张开了嘴。
一枚碧萝翠果瞬间飞入她口中,刚一碰到舌尖便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涌入丹田。那股暖流所过之处,枯竭的经脉瞬间被滋养,消散的仙力如同潮水般重新凝聚,不过瞬息,她的丹田便恢复到巅峰状态!
而就在此时,那道两丈粗的雷劫也轰然落下,与她周身爆发的仙力撞在一起,瞬间炸开漫天绚丽的雷光,如同烟花般在深坑上空绽放。光芒太过耀眼,众人一时看不清坑中的景象,只能紧张地攥紧手中的兵器,摒息等待着结果——云莹莹,究竟能否熬过这最后一劫?